（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打從籌備初期，不只是影迷，就連整個好萊塢圈內都在驚嘆，只有一部導演作品資歷的瑪姬葛倫霍，為何第二部就能拿到破億美元的預算去翻拍《科學怪人》？葛倫霍作為演員的資歷固然豐富，作為導演的第一部電影《失去的女兒》也確實能看出她不俗的才氣，但即使是同為演而優則導的葛莉塔葛薇，她的第二部也只是拿著中小型的預算去翻拍《小婦人》，而非越級打怪挑戰《芭比》。而葛倫霍不單是越級，還越了好幾級。
之所以說葛倫霍越了好幾級，是因為她的《科學新娘！》不像《芭比》賣相這麼好，更不可思議的是，她還故意走高度反主流的風格，完全沒想顧及商業片的市場，無論是葛倫霍，或是投資葛倫霍的金主，都非常有勇氣。你可以隱約感受到，華納兄弟影業已盡力將《科學新娘！》的預告片剪得很刺激很商業，但它天生的反骨、龐克、次文化的藝術血氣，依舊十分濃郁，而一旦你看完正片，你絕對會更想不透，葛倫霍究竟是怎麼說服華納兄弟投資她的。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科學新娘！》就像是那種，你通常只會在某個鬼才導演的某段訪談，聽聞到的某個多年前被片廠打槍的棄案劇本，這劇本往往聽來點子很酷，但就是太酷了，酷到片廠覺得不會有主流觀眾欣賞得來，所以不敢花大錢投資。But somehow，華納兄弟不只給過，還丟給葛倫霍破億美元的預算去玩耍。葛倫霍能否在觀眾群之中找到投緣的玩伴，這不好說，但可以肯定的是，我願意成為她的玩伴，我真的很難想像，她會是想拍這種風格的創作者。
《科學新娘！》有很多前人作品的影子，科學怪人和新娘浪跡天涯、四處滋事的旅程，還有他們宛如兩個瘋子有緣找到彼此、相伴一起撒野的狂妄之戀，非常的《閃靈殺手》，非常的《我倆沒有明天》；被大環境排擠、邊緣化、恐懼的他們，意外反撲點燃了革命運動的星火，成為對抗體制的符號和精神領袖，則像極了《小丑》系列（配樂家還剛好是同一位）；在瀰漫龐克搖滾氛圍的時空，成為有如反英雄般的社會偶像，則猶如《時尚惡女：庫伊拉》。科學怪人喜歡只看同一部電影的習慣，甚至會讓我聯想到《絕命大反擊》裡，每次出門看到《麥田捕手》就堅持要買一本回家的梅爾吉勃遜。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但《科學新娘！》的呈現手法，又比上述這些電影更激進、更難以歸類。首先，光是把《科學怪人》拍成鴛鴦大盜類型的故事，便已相當腦洞大開，沒人想過這兩種元素會有被混搭的一天。但其一主要的癥結點是，葛倫霍餵食觀眾資訊的方式很跳躍、破碎，諸多重要的設定和資訊解釋得頗含糊，或者故意拖到很後面才揭曉，但揭曉的過程常常又短促且臨時。如果你跟不上葛倫霍的邏輯，或單純厭惡這種手法，就會被搞得很煩躁。
然而那種跳躍和破碎，卻也是《科學新娘！》魅力的其一來源，它不想每件事都解釋得很白，所以只在簡短的片刻裡，曖昧地、隱晦地帶過，並選擇將更多的時間，留給經營科學怪人和新娘的感情。但更容易令觀眾產生直觀反感的，恐怕是新娘引發的性別辯證和革命，有過於片面和難以代入的疑慮。電影裡雖有明確建立，女性的社會地位在那年代普遍受到貶低，但那些細節卻又沒有積累到足夠的壓迫和反動情緒，所有的壓迫和抗拒，多半只來自於新娘的嘶吼和吶喊，但口號雖然喊得激烈，實質的情節體現卻太少。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我其實也不覺得《小丑》系列在刻劃高譚市貧富差距、生活困苦的方式多麼高竿或值得效仿，但相較之下，《小丑》系列至少有花更多時間在建立世界觀，讓這議題的存在感足夠強大，足夠讓觀眾感受到革命和小丑的微妙連結，更能突顯小丑有替群眾代言、替群眾「發聲」的效果。然而諷刺的是，小丑的發聲是陰錯陽差、並非一開始就策劃好，新娘的發聲是有意識、目標清楚的行為，但前者和民情的連結，反而更深。
《科學新娘！》並不完美，它絕對還能更好，但我仍然欣賞它的浪漫和創意，比起吉勒摩戴托羅去年那部保守的《科學怪人》，概念上是以「原創續集」為出發點的《科學新娘！》有趣且豐富多了，這才是更值得誕生的改編（或者說續編）。另外，比起《失去的女兒》，《科學新娘！》更能展示葛倫霍的寫作才華；片中的重點角色不少，但無論主配，她都盡全力讓每個人有一定程度的舞台可以發光，她沒浪費任何一個演員，沒把任何人當作純工具性的角色，各自都有被設定好一些或大或小的成長弧線，連自己的弟弟傑克，都還讓他唱到歌跳到舞，不會只是來幫姊姊跑龍套。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很多演員跨足導演，只是想拍舞台劇性質的「角色研究」題材，或者單純想在形塑角色的過程中握有更大的話語權，他們想「拍角色」，多過於想「拍故事」；他們甚至可能對學習鏡頭語言也不感興趣，只純然享受和演員工作的體驗。但葛倫霍不會，她是想拍角色、也真心想拍故事、並且對兩者都深具野心的人，而往往也只有像她這樣的演員，才能真正在導演這條路闖出名堂。我還是會繼續期待她的下一部編導作品，也希望《科學新娘！》的成績，未來不會讓其他投資方對她怯步。
PS：我覺得比起《哈姆奈特》，潔西芭克莉在《科學新娘！》表現出來的實力強度更值得參戰獎季，這是更複雜、更加高張力、更加跳脫她舒適圈的角色，各方面都更具封后價值。
文：Jo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