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索尼影業)
(內文涉及劇透,請慎讀)
先聲明,我是熱愛去年的第三集《28 年毀滅倒數》的鐵粉,我對它的喜愛度甚至勝過第一集,我欣賞它滿滿的新意和詩意,毫無疑問是近代最勇於創新、也創得很成功的續集電影之一。但它不是人人都愛的傑作,有些傑作生來就是註定要惹毛觀眾的,如果妳期待它雷同第一集,指望它符合活屍片類型(我知道裡面的感染者並非活屍,我的活屍是指「故事類型特徵」的層面)的某些標配,或是很計較主角沒救到母親、認為主角最後一定要摘回勝利的果實,那麼你恐怕就不是受眾,它完全不想給你這些東西。
而續集《28 年毀滅倒數:人骨聖殿》同樣也是如此,某方面來說,它反而還更加叛逆,更和觀眾對著幹,因為這集已經幾乎和感染者沒有關聯,感染者在這集只是偶爾入鏡的背景路人,要說造成威脅都談不太上了。《人骨聖殿》算是全系列迄今為止最不刺激、最不商業的一集,它基本上是一部紮紮實實的劇情片,而且主題和第三集不相同,主角也不全然是第三集的史派克,《人骨聖殿》更接近於群像劇,大家戲份平均,敘事觀點也不斷跳換。
(圖片來源:索尼影業)
但我同樣喜愛《人骨聖殿》,我不在乎它是否符合常人對活屍片的期待,只要故事夠好,我就服氣,而《人骨聖殿》依舊滿足了我對好故事的渴求。整體來看,《人骨聖殿》沒有脫離第三集建立的脈絡 — 逃出藉由謊言所建立的信條,史派克在第三集逃離了父親傑米的謊言,在《人骨聖殿》則要逃離邪教領主吉米的謊言,傑米和吉米都是從舊世界活下來的倖存者,他們性情截然迴異,但都試圖借助謊言,在失序的新世界建立不同層面的新秩序。
傑米追求秩序的目的只為了教育兒子,但吉米要的秩序,是滿足自身對權力的私戀,治癒信仰在童年時期對他造成的創傷,吉米認為信仰背棄他、上帝背棄他,所以他也要背棄上帝,以其它信仰的名義(並添油加醋、扭曲捏造),回應降臨在他身上的苦難。而就這麼不巧,逃家後的史派克也被吉米給吸收,讓史派克又上了另一堂震撼教育。不過《人骨聖殿》的重點不再是關於史派克的又一次逃離,反而是吉米這個人三觀的逐步碎裂,從最開始威風凜凜的出巡傳教、中段教徒陸續因粗心和誤判而犧牲,到最終大拜拜洗腦失敗、害自己被反將一軍、教條徹底破防崩塌,觀眾投射的視角,其實是吉米居多,史派克全程更像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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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反派,吉米給人的感受也很多變,他可以流露出叫人直發寒的侵略性,也不時會流露出荒誕的諧趣,尤其是後半段,當觀眾愈來愈意識到,吉米其實很害怕自己的洗腦傳教話術被戳破之後,整部電影就幾乎轉變成有如昆汀塔倫提諾執筆的黑色喜劇了,每次看到他破防、觀念被顛覆的慌張樣和震驚貌,都爆笑到不行,因為觀眾發現,這位殺人如麻的惡徒,前面如此囂張冷血,背後行事的動機竟是這般腦殘,那反差之大,實在有夠靠杯,而且這不是編劇失誤的那種可笑,這是編劇故意要你覺得這角色很可笑,並進而使你反思,某些宗教的初衷、目標、教條、以及誕生的環境條件,荒謬程度很可能其實並不亞於吉米幫。
除了吉米幫這條線,《人骨聖殿》最重點著墨的,當屬雷夫范恩斯飾演的凱森醫生。很多觀眾看第三集的時候就質疑,凱森為何不老早就把參孫宰了?well,《人骨聖殿》很大篇幅就是要解釋這件事(其實不必等《人骨聖殿》解釋,第三集就看得出些端倪)。凱森和參孫的關係,其實有點像專門研究掠食動物的科學家和掠食動物之間的關係,他深知研究對象的危險性,但也絕不為了自保而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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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奇的是,凱森確實也利用參孫研發出治癒感染者、並且能讓痊癒者從此免疫的解藥,而他的研發過程,居然是和參孫一起「呼」。這部份也是我覺得《人骨聖殿》很喜劇、同時也會更讓黑粉火大的原因,一定會有人覺得和活屍嗑藥一起「茫」洗咧衝啥小,但對我來說,參孫和凱森的互動是《人骨聖殿》最美、最詩意的一環,甚至被深深感動。這就是首集編劇艾力克斯嘉蘭,親自回來構思全新續集三部曲會交出的高水準驚喜,貴為當代最重要的科幻作家,他絕不會給你自我重複的老把戲。
比較可惜的是,如果你是期待妮亞妲蔻絲塔在視聽效果上會替本集注入什麼新活水的影迷,可能就會有些失望,她的場面調度不如丹尼鮑伊那般鮮活躁動,相對平穩,即使是范恩斯對嘴表演鐵娘子樂團〈The Number of the Beast〉的那段邪魅狂舞祭典高潮戲,那也多半是劇本裡就先定調好,非導演貢獻的創意。但這部份倒不打緊,會期待妲蔻絲塔表現的影迷本就不多,一般觀眾只會怪罪她是拍出《驚奇隊長2》的禍首,不會知道她在《驚奇隊長2》沒多少控制權,不會知道她執導的 2021 年版《糖果人》驚嚇手法上是多麼別具品味,也不會知道她去年的新作《海妲》是業界不少導演的年度愛片。
甚至得說,會對《人骨聖殿》有一絲看好的觀眾本就很有限了,這套新三部曲註定會偏離主流偏很遠。不管別人怎麼想,第五集我是更期待了,期待嘉蘭又會如何顛覆我們期待。光是每集片尾都用下集的主角來做下集待續的熱血交接(第三集結尾是傑克歐康諾,第四集是席尼墨菲),我就已經興奮到無以復加。
文:Jo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