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籃高手:挖掘真實、接近真實、改變真實,漫畫武士井上雄彥超越真實之作

灌籃高手:挖掘真實、接近真實、改變真實,漫畫武士井上雄彥超越真實之作
井上雄彥 8 歲時,隨著母親回到已分居父親的故鄉鹿兒島。 高中時他在那裡遇見了一句畢生難忘的話:「你畫的頭髮真是栩栩如生呢。」那是井上的祖父對著高中生的他說的。井上雄彥日後回憶,「因為這張畫被稱讚了很高興,這成為了我內心的糧食,成為了驅動我的電池。」說起來,這句話,讓漫畫世界迎來了一位年輕的漫畫家、讓他的籃球漫畫成為了漫畫史經典、讓他踏上日後一如武士般的執筆生涯。

井上雄彥

灌籃高手:挖掘真實、接近真實、改變真實,漫畫武士井上雄彥超越真實之作


《灌籃高手》之於井上雄彥,不只是讓他一鳴驚人的漫畫,更重要的是,從各種層面觀之,這都是一部幾乎等同於自傳的漫畫。23 歲就創作《灌籃高手》的井上,原本高中就是籃球社的社員。想必他一定在球場上傲視全隊、球技驚人——宛如他筆下沉默的流川楓一般。事實不然,他加入籃球社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他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因為朋友推薦才加入了籃球社。井上沒有鶴立雞群的身高,當然也不是籃球社早早鎖定的人才,他對籃球沒有太多認識,抱著草率的心情加入,自然稱不上隊中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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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籃高手》的主角櫻木花道也是籃球初心者——或說籃球是他的仇人才對。在國中被 50 個女生拒絕的櫻木,卻僅僅在意最後一個拒絕他的女生:「喜歡籃球部的男生」。空有身高卻對籃球一竅不通的櫻木,自然對這項運動沒有好感。

與井上一樣不認識籃球的櫻木,加入籃球隊的理由比起井上更加可議:他對赤木晴子一見鍾情,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她的邀請,懷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動機加入了籃球隊。如果不是名稱掛著「SLAM DUNK」(灌籃),1990 年開始連載的《灌籃高手》,開場看起來完全是不良少年的戀愛喜劇。

「你喜歡……籃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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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看起來有點半吊子的籃球漫畫不同,每個籃球迷,都無法忽略 1991 年夏天炙熱的 NBA 冠軍賽,那是世代交替的關鍵時刻:井上雄彥最喜愛的洛城湖人隊,由魔術強生領軍,對戰麥可喬丹的芝加哥公牛隊。而就在歷史轉變的關鍵冠軍戰最後一場,井上雄彥躬逢其盛,他在場邊用自己的眼睛,見證了傳奇崛起的一幕:「雖然有許多厲害的選手在場上,但是,只有在那裡的強生與喬丹看起來是超越次元的存在,他們兩人有著凌駕全場的存在感。這樣的氣氛,是當場觀賞的我永遠不會忘記的體驗。我想沒有人第一次看 NBA 就能享受到如此奢侈的體驗吧。」

▼ 1991年NBA總決賽,東部冠軍芝加哥公牛(Chicago Bulls)對上西部冠軍洛杉磯湖人隊(Los Angeles Lakers),進行七場四勝制的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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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就在 1991 年 6 月初井上在美國欣賞冠軍賽的同時,《灌籃高手》第二集也上市了,書名正是《NEW POWER GENERATION》——公牛隊延續四戰全勝的東區冠軍氣勢,對上籃壇巨人湖人隊。儘管第一場公牛落敗了,但隨後的 4 場比賽,公牛卻獲得了驚人的四連勝。

這不只關乎一座冠軍的勝敗,這是新時代的到來:場上的公牛隊五人都有 3 分球得分能力、都有持球進攻能力、速度快如烈火、還有得勝意志超乎常人的喬丹——他在 90 年夏天接受了嚴格的魔鬼訓練,就是要突破對他全面防守的活塞隊戰略,而他成功了,他贏得了冠軍、公牛隊贏得了隊史第一座冠軍、開啟了當時人們還不知曉已經到來的「公牛王朝」。

1991年喬丹開啟了公牛王朝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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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熱氣當然灌入了井上雄彥的內心,某種程度上,這讓往後的《灌籃高手》主角們散發了更為獨特的明星魅力。但是,在這些角色身上,井上雄彥投入了更多的自己,是那些孤獨、不甘心、與咬牙的感覺,讓這些湘北高中的少年們,變得特別、變得更加真實、也更能與讀者發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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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加入籃球社的井上,到了 3 年級也成為了球隊隊長,即便是籃球素人的他,此時也稍微變強了一點——這種改變很多來自於空無一人的球場。井上最喜愛的練球時刻,是球隊全體團練後只有自己留下來的練習。在空蕩蕩的球場裡,井上反覆練習著運球、帶球上籃、像他說的,「透過籃球的重量,與自己的身體對話是最快樂的。」往後,在痛苦的執筆生涯裡,當他缺乏靈感時,也會一個人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讓腦袋放空、讓身體告訴他正確的方向是什麼。

這樣看來,井上雄彥當然是日本漫畫界最健康的漫畫家(他仍然精實的身材看不出是需要久坐的漫畫家),但這種孤獨的練習,與其說是健身,不如說是追求身心合一的求道歷練——宛如接受瀑布衝擊的古代武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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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プロフェッショナル 仕事の流儀》裡,井上表示,他最喜歡的《灌籃高手》畫面,是櫻木一個人擦著籃球、獨自觀看比賽錄影帶的時刻。討厭輸的感覺的櫻木,用外人看來怪異的方式獨自努力。有趣的是,直到把這樣的櫻木畫到了紙上,他才發現,櫻木不服輸的個性是來自於他自己——「我強烈感受到,櫻木與我有很大部份是相似的,由此漸漸地將自我投入到櫻木身上……」

一個人的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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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廣納新知的冨樫義博不同,井上雄彥的創作完全是內省的、由內而外的、是從試圖重塑一個完整人格開始的。他多次表示過,劇情發展對他來說是「二次發展」:他不像冨樫義博那樣,先設想完整部漫畫的劇情大綱,而是先從設定角色開始。

井上的創作觀更近乎於宮崎駿——不停地畫、甚至無意識地畫,而後從畫中漸漸補完一個世界觀。再來才設想這個世界裡發生了什麼、這些不同人格的角色之間有什麼交流、這些人格間的差異使他們產生了何種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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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句經典的「我想打球……」台詞,是如此地自然、樸拙、卻又充滿個性。這不是理性思考的產物,如果是先設想好這些台詞,應該不會寫出這麼平凡無奇的辭句。如今許多當年喜歡《灌籃高手》的讀者們,如果再翻起這套 30 年前的漫畫,一定會為那些台詞感到驚訝:它們看起來仍然像那個年紀的孩子之間的日常閒聊、仍然毫無造作矯柔、沒有刻意耍酷充場面的意識。在那一刻,《灌籃高手》真實地不像漫畫,而是許多人在學校時打籃球的青春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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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功夫是需要安靜的,需要挖掘內心個性裡最純粹的部份,再將其放大、擴張,演化為這個角色的應對行為模式。連帶地,在作畫時,角色的外型、表情與動作,也得以極力追求真實的態度執筆才行。在製作《浪人劍客》時,他採用了在日本漫畫界很少見的毛筆來作畫。他說過,「毛筆用起來更加自由、時常筆尖會脫離控制而自由發揮,這反而讓作畫更加有趣。」但換個角度,這種逸脫常理的方式,也許某種程度上,才能引出畫家在潛意識裡的思維。

灌籃高手:挖掘真實、接近真實、改變真實,漫畫武士井上雄彥超越真實之作
CNN 給過井上雄彥一句最中肯的評語:「井上雄彥畫出了極度接近真實的漫畫」。這樣說來,《灌籃高手》無疑地是這一切真實的起點。井上雄彥投注了自身的個性,塑成了不服輸的櫻木花道、一心求勝的赤木大猩猩、沉默的流川楓、身材矮小頭腦靈活的宮城、與用狂傲不羈掩飾真實心情的三井等等。《灌籃高手》進一步改變了現實,讓籃球這個許多日本人不認為能夠發展的運動,在這個平均身高比不上歐美人的國家繼續發展。

▼ 井上雄彥為B.LEAGUE選手畫的漫畫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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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秋天,日本的職籃聯盟「B.LEAGUE」成立了,井上訪問了幾位 B.LEAGUE 選手,而幾乎所有選手都說:「我是因為《灌籃高手》而愛上籃球的……」;不只在日本, NBA 布魯克林籃網球員布魯克羅培茲訪日時說過,希望能在《灌籃高手》裡與櫻木比較球技;第一位加入 NBA 的日本球員田臥勇太說過:「《灌籃高手》是我的聖經」;而井上雄彥發起的《灌籃高手》獎學金,更資助了許多留學海外希望成為籃球選手的小球員們……

▼ 國中畢業時身高就超過 2 公尺的太田敦也(右)選手,向井上表示自己非常能夠認同《灌籃高手》裡魚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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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真實、接近真實、改變真實,日日思考著真實本質的井上雄彥,超越了祖父的期望,他不僅能把頭髮畫得栩栩如生,他畫的那顆籃球、那些淚水與血汗、超越真實地存在於這 30 年的光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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