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內文微雷，請慎讀）
詹姆士岡恩主導的新 DC 宇宙才剛起步，結果沒先孵出新版《蝙蝠俠》，反而先跑支線拍了二三線反派「泥面人」的單飛電影，若不是基於什麼特殊因素，任誰都會有點驚訝。但事實證明，這背後確實有個特殊因素，《泥面人》這劇本是當代好萊塢恐怖片之王麥克佛拉納根主動提案的。要知道，佛拉納根這人很忙的，手上永遠有一卡車的史蒂芬金小說排隊要開拍，同時還要忙著幫上集票房翻車的《大法師》系列救火，但仍在百忙之中純憑熱情抽空寫了《泥面人》劇本，這怎會不讓編劇出身的岡恩眼睛發亮呢？
岡恩奉行劇本至上，只要劇本夠好，就可以先拍，不必像漫威影業還得考慮整個宇宙的大方向操盤。而你也完全能從《泥面人》的實際成品觀察到，這是完整度極高的故事，所有的堆疊，都盡可能堆到最滿，從一開頭的角色性格建立，就能充分體會一步一步好好打基礎的踏實，清楚塑造主角其實原初的本性善良，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從此將他推入萬丈深淵，並且一路持續陷進愈加根深的恨意與執念，以至於最終再也無法回頭。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泥面人》容易讓人聯想到許多同性質的作品，它有《小丑》第一集的復仇怨氣，有《懼裂》過氣演員求翻身的肉體恐怖悲劇，甚至愛情線的醫病關係、解藥成了詛咒般的超能力，也有一點《魔比斯》的色彩。而想當然爾，它也勢必會拿來和大衛柯能堡的電影比較，畢竟《泥面人》屬於肉體恐怖類型，而柯能堡基本上「發明了（或者說發揚）」這個類型（雖然他本人很討厭這個詞彙、也不認同這個歸類），往後的任何肉體恐怖片，都很難不受柯能堡啟發，沒受柯能堡影響的，可能反而比較稀有。
但《泥面人》的商業性和娛樂氣息，明顯高出《小丑》很多，復仇情緒也做得比《小丑》更煽情，復仇手段也加倍狠辣，完全能被泥面人一心想「以牙還牙羞辱回去」的滿腔怒火給感染。但若論肉體恐怖的作嘔度、不安度，則沒《懼裂》那般強烈，但這無關視覺上的尺度，而是泥面人的生理狀態在設定上相對平穩，可控性極高，沒對主角的生命和外貌造成永久不可逆轉的後果（他死不了，又可不斷變形），這自然會讓觀眾「沒那麼擔心」他安危。肉體恐怖往往引發觀眾噁心、發毛的重點，是角色處境有多麼「不安全」，噁爛程度其實只是輔助配菜。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還有一點可能會讓硬核肉體恐怖粉絲相對覺得口味清淡的原因，是 CG 特效的成份偏重，而且很容易令觀眾分辨出哪部份是虛擬生成，拉低真實感的同時，是會連帶拉低衝擊力的。多半讓人難忘的肉體恐怖電影，都是實體特效為主，更容易騙過觀眾的潛意識，使觀眾判定「逼真到很噁爛」。再加上，隨著主角愈來愈熟練掌控超能力，觀眾也會愈來愈得這種特效「很酷」，而不是「很噁心」。但我這樣講並非批評，只是單純在陳述這是必然會產生的觀影心理作用。《泥面人》是一部類型混搭電影，只用肉體恐怖的眼光去看待它，本來就不合理，而這個問題也並未減損它的精采度。
雖然《泥面人》的某些面向類似《魔比斯》，但它的製作品質絕對勝過《魔比斯》好幾倍，它是《魔比斯》想要成為、對未曾企及的樣貌。最起碼就「反派題材電影」這個範疇來說，《泥面人》就向索尼影業證明了，觀眾是可以接受主角純粹是壞人的，只要蛻變過程足夠精彩，觀眾就會喜歡，不必非要像《猛毒》《魔比斯》《獵人克萊文》那樣，非要將反派「排毒」到變成反英雄，甚至本質上連反英雄都不算，就只是英雄。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泥面人》完全忠於角色的原有定位，曾經是善人，但路愈走愈歪，你或許會同情他某些行為的動機，但絕對無法為他最後的越線開脫，那是純然自私、貪求、企圖強奪的惡，一個真正的反派行徑。整部電影完全只專注於鋪陳他必然會「演進」到「那個位置」，完成最後的惡墮羽化；他沒有其他超能力者對手要應付，沒有其他壞蛋的邪惡計劃要攔阻，唯一的重心，就只有他自己的轉變。這種近乎「純角色研究、純角色驅動」般的敘事策略，更能有效揮發反派養成記的魅力和戲劇張力。
當然，也不得不稱讚，湯姆萊斯哈里斯是有點違和、但同時又完美到有點不可思議的傑出選角，他扮演的是美貌出眾的明星，但他本人其實不算典型美貌出眾的帥哥，五官有種說不上的衝突，類似亞當崔佛、班奈狄克康柏拜區最初給人的觀感。然而那份衝突，卻也完美代言了《泥面人》所需要的形象，這部電影需要一張會叫人疼惜悲慘遭遇、純真少年般的臉，需要一張會讓人相信臉皮下藏著一頭怪物的臉，而哈里斯的臉，可以同時是這兩張臉，他就是那萬中選一的泥臉。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我非常享受《泥面人》，但如果真要挑毛病的話，可能是美學上的選擇。我滿肯定，如果是佛拉納根親自執導，這部片的整體視覺會有更理想的呈現，偏偏可惜他忙不過來，必須優先開拍《魔女嘉莉》影集版。現在負責執導的詹姆斯瓦金斯也沒多麼不好，他也是有實力的驚悚片導演，《獵人遊戲》《邪惡物語》都是口碑不俗的代表作，但氣氛營造和鏡頭設計上，他始終不像佛拉納根那麼樣嗅覺敏銳、細緻精巧。
不可否認，《泥面人》的拍攝質感並不差，但那種質感就明顯是典型的商業片打光、商業片調色、商業片場面調度，工廠一條龍生產出來的東西，欠缺創作者「個性化」的「筆觸」。這種作法拿去拍製作費動輒兩三億美元的超級英雄電影，我沒意見，但套在《泥面人》就會覺得很可惜，這種題材特別需要鮮明的美學風格去體現故事的怪異、忐忑和病態，而不是還在用娛樂大片的死板模組去輸出。這多少削弱了電影本該要有的敘事勁道，沒能完全開到最大值，徹底解封故事的衝擊力。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小丑》不算反派電影（並沒有真的變壞蛋），但它是擁有個性化筆觸的正面範例，我能在裡面真正看見導演對高譚市容的清楚想像、以及城市景觀是如何和主角的情緒和故事相互輝映，而不是面目模糊、毫無生氣、只能請後製團隊在背景隨機拼拼貼貼假到靠北的 CG 大樓 CG 街道。此外，《小丑》的場面調度創造了很多觀眾難忘的時刻，公廁的獨舞、階梯的狂舞、站在車頂化笑臉給信徒看、結尾追給精神病院員工跑… 那幾場戲之所以成為標誌性的畫面，可不單因為情節寫得好，也靠導演活用音樂、運鏡、燈光，將那些時刻一筆一筆勾勒到足以永久烙印在觀眾腦海。《泥面人》的劇本值得配有《小丑》那等規格的美學品味。
PS：之前有傳聞爆料，亞倫保羅有客串演出泥面人的父親。傳聞確實是真的，但那戲份短到非常極速，當下的場景還昏暗又混亂，若稍有不慎，一眨眼就錯過了，快如閃電。
文：Jo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