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魔王列傳!不屑友情、不用努力、只要自己永遠勝利的《死亡筆記本》夜神月

空知英秋得知能夠在《週刊少年JUMP》上連載時,也想過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鳥山明:在全日本最受歡迎的少年漫畫週刊登場,然後畫出週刊上最受歡迎的漫畫……他的夢想一直沒有成真,而在那時打破他夢想的漫畫,一連載就蟬聯多期《週刊少年JUMP》最受歡迎作品的新漫畫,是小畑健執筆的《死亡筆記本》。這部漫畫不但受歡迎,它更塑造出了少年漫畫史上罕見的壞蛋:夜神月。他的行為罪大滔天、卻又同時建立了奇異的價值觀,這個角色縱橫漫畫、動畫、真人電影、廣播劇與舞台劇,是我們永遠難忘的惡役。

Image credit:renote
《死亡筆記本》漫畫共12集(2003)原作:大場鶇、作畫:小畑健 Image credit:amazon


夜神月一登場幾乎就是人生勝利組,他有完美的家庭、他的學業出色、外型出眾。這是個毫無缺點的少年漫畫主角,如果我們談到《週刊少年JUMP》的熱門三大元素:友情、努力、勝利,會發現夜神月幾乎與《少年JUMP》格格不入——人人都想跟鶴立雞群的他建立友情、任何事似乎都對他輕而易舉、而勝利幾乎是他的出廠天賦。他不需要腳綁千斤或是接受嚴師訓練,就已經得天獨厚;他也沒有身負不共戴天之仇或是心靈創傷,但這些都不是他與阿銀、喬尼喬斯達、或沢田綱吉最大的差異。

《死亡筆記本》舞台劇(2019) Image credit:HORIPRO STAGE

夜神月沒有困境等著他跨越、也沒有敵人等著他戰勝,因為他才是製造困境的主謀,與整部作品裡大部份角色的敵人:夜神月從一開始就是《死亡筆記本》的英雄、壞蛋、與劇情的推動者,整部作品是他的舞台,他不在場時,鎂光燈也沒啥興趣繼續照亮舞台。《死亡筆記本》為數不多的支線,也遙遠地與夜神月有關——多半是反抗他的角色如何逃離不可逆的命運、共謀如何擊敗他、或是角色們渾然未知地一步步淪為他最新奸計的犧牲者。

日劇版《死亡筆記本》 (2015) Image credit:hominis
電影版《死亡筆記本 the Last name》 (2006) Image credit:dTV


這樣的負面角色並不是少年漫畫的首例,當 70 年代《小拳王》引起全日本瘋狂愛戴的熱潮,主角矢吹丈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惡徒。他目中無人、對拳擊傳統不屑一顧,這種叛逆獲得了日本經濟高度成長期低層階級的廣大認同。但是矢吹丈有太多不滿的理由,夜神月卻沒有——我有提過他還有個愛護他的警界主管老爸嗎?這個高等階級家庭的完美長子,是所謂的雲上人,但他卻覺得自己是天堂裡的囚徒——他的「正義」價值觀捆綁了自己。

動畫版夜神月 Image credit:エントピ

所以這是夜神月令人印象深刻的其中一個原因,透過友情(外界助力)與努力(內在推力)終於達到勝利(目標)的少年漫畫主角,有的是比天還高的目標,但卻未必有明確的價值觀,更不用說會為了價值觀不擇手段。《神劍闖江湖》的緋村劍心有著不殺的信念,在逐漸進入太平盛世的社會裡,看淡世事、對人生沒有壯大目標的緋村,大概會終其一生以平凡人的身份深藏於世吧。而夜神月與緋村一樣,在無目標的人生背後,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價值觀。只是夜神信奉的是私刑正義,信奉的是集法官、警察與劊子手於一身的終極制裁者,也就是他自己。

Image credit:CIA Movie news

所以他不需要友情,當然也不覺得「三人行必有我師」,夜神月令人印象深刻的另一個面向,就是極度的自我中心主義。這樣的極端自我至上的角色,在少年漫畫中,通常都作為崇尚友情的主角的敵方:一群勇者站在一個魔王面前的風景,已經深深地烙印在流行文化之中。但在《死亡筆記本》裡,自戀狂卻是故事的唯一主角,而且在故事漫長的發展中,夜神月幾乎堅守著唯我是物的原則,其他角色對他來說,都只是阻礙或是耗材工具,而更惡名昭彰的是,他不只消耗其他人的性命來保全自己,他甚至利用了其他人對他的善意、愛情與親情,令這些無辜的受害者,至死仍然相信著他。

網飛真人電影版夜神月 Image credit:CIA Movie news


《鬼滅之刃》的大魔王鬼舞辻無慘,一樣是這種唯我獨尊信念的實現者,但是夜神月的惡劣比起「視天下為草芥」的鬼舞辻無慘更加過份。無慘可以隨時無理由地斬殺這些棋子,但這只是忠於自己的極致表現而已,但夜神月幾乎欺騙了所有人的感情,甚至是從根本上否定他人的感情——例如認為正直父親的正義感,只不過是一種迂腐而已。這不但讓故事其他角色面對了精神與性命的雙重危機,也同時成功地打擊了讀者們的心靈。

Image credit:デスノート(death note)

這樣的終極惡徒,在漫畫最終的下場是極為悽慘的,對自我的執著,讓他在死前仍然悽慘地掙扎著、高喊著「我不想死」——而就在兩回之前,他還落落大方地在所有人面前高談闊論,稱呼自己是新世紀的神,而阻礙自己的私刑正義,也算是一種不考慮現實不公狀況的私刑(矮化對方)。這樣極端的落差,反過來是作者對夜神的終極制裁——在代表執法力量的尼亞表示無意取他性命之後,也只有作者能讓這個角色劃下句點,而且是醜陋與難堪的句點。

Image credit:iki-anime

有趣的是,在電視動畫版本裡,夜神月的結局卻被軟化了——他從無路可逃的倉庫裡逃脫了,最終帶著嚴重槍傷,在無人的工廠裡靜靜死去。動畫甚至還安排一些類似自省的原創贖罪橋段(還看到了已死去的對手與高中生的自己),讓夜神月最終以安祥的表情死去。這對許多已經無法忍受夜神月的觀眾來說,應該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軟性結局吧。事實上,連藤原龍也飾演夜神月的真人電影版,也有類似的安排——在夜神拿到死亡筆記本之前,電影多增加了許多劇情,似乎試著在鋪陳夜神日後惡行的背景心理因素。

Image credit:ちゃん速


但是,無論是動畫版、真人電影版、網飛真人電影版等等,這些不管是在試圖解釋、或甚至美化夜神月行為的增筆,卻無法超越漫畫本身帶給讀者的直接震撼。如果夜神月就是這部黑暗漫畫裡唯一的主角,而他對正義的偏差解釋,以及包裝為正義的自封為神,有始有終地貫穿《死亡筆記本》。那麼,這些美其名要增加夜神月「角色豐富程度」的設計,更像是畫蛇添足。就如同一開始提到的,夜神月沒有任何心理與物理因素驅使他不得不對抗這個世界,是他的私慾,要將這個不願被改造的世界改造為他的私物,那麼,讓夜神月多顯露一些人性軟弱的部份,只不過是鱷魚的眼淚罷了。

Image credit:エリアブルー
《死亡筆記本》當時的責任編輯「吉田幸司」 Image credit:peatix

原本,《週刊少年JUMP》的編輯吉田幸司,在接下《死亡筆記本》的案子時,以為這是一個「不同角色撿到死亡筆記本後,各自做出不同選擇」的計畫。但是編劇大場鶇卻堅持,這應該是「一個少年撿到死亡筆記本後,發生的種種故事」。一個原本應該無憂無慮的少年,在獲得了常人無法理解的能力後,在安逸的生活中漸漸產生了改變世界的念頭。大場的堅持是其來有自,因為夜神月的狀況,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如果將故事分成不同主角面對死亡筆記本的反應,那麼要探討誘惑與人性弱點的本意,就會在不同角色的不同性格間被稀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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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能隨意地、無責任地決定他人的生死,妳會做出什麼選擇?夜神月面對這個終極的問題,其實回答了最普通的答案:做出讓自己最滿意的選擇,比起故事裡一些為了正義而不惜一死的典型角色,夜神月其實是最接近讀者自身(特別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們)的角色,崇拜著漫畫裡超能力主角的讀者們,事實上未必能抗拒真正成為超級英雄的誘惑。而「維持正義」這樣看來站在道德高位、能夠一掃沉迂的任務,正是超能力者的使命。大場鶇透過夜神月的角色,狠狠地批判了同樣是少年漫畫的其他作品,也逼使讀者反思「惡即斬」「英雄就是要改變世界」的少年漫畫理論。

夜神月是動漫史上偉大的惡役角色之一,也是最接近真實人類的角色之一。《死亡筆記本》結束後,他尚未死去,他誇張跋扈的神情還存在於各式各樣的迷因(meme)之中,更重要的是,也許我們某天在路上,也會拾起改變自己一生的誘惑,那一刻,夜神月又復活了。
經典場面 - 計画通り Image credit:あにかい | アニメ・ゲーム海外の反応まと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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