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能在天下第一的雜誌週刊《少年Jump》上連載,是許多漫畫家夢寐以求的成就。不過,要在《少年Jump》上持續連載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少年Jump》判斷作品有連載價值的方式,讓人繃緊神經:每週雜誌會根據讀者問卷支持的程度,排出人氣排行榜,如果你的作品一直在這個排行榜吊車尾,那麼很快就會面臨腰斬的哭哭時刻。

《銀魂》連載第一回首頁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空知英秋要哭哭了,他諧仿新選組事蹟的漫畫《銀色蛋蛋》,已經在 2004 年 4 月開始在《少年Jump》連載。連載了一個月,不要說衝上排行榜第一名了,連讀者投書的內容也很貧乏-“小畑健的《死亡筆記本》,連載首週就不客氣地攀上第一名。”

寫著「漫畫很好笑」的明信片很令人感謝,但內容也只寫著「很好笑」...而更多明信片啥都沒寫。空知英秋抱著草率心情的初連載作品,註定很快要石沉大海——他就這樣草率地浪費了漫畫家夢寐以求的成就。

早空知一步的小畑,快速獲得了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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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行榜的名次,會間接關聯到漫畫在雜誌上的刊登順序:越受歡迎的漫畫會放在《少年Jump》越前面的頁數。許多人看看雜誌前頭就放棄後面了,所以越受歡迎的作品,就會一直佔在雜誌最吸睛的地盤,而刊登順序越後面的作品,對讀者來說,就會更加無關緊要。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90 年代是《少年Jump》最暢銷的黃金時期,每週都有大約 3 萬封的讀者回函明信片,寄到集英社的編輯部。所有《少年Jump》的編輯都一樣,他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讓支持自己負責漫畫的明信片越多越好。每週一《少年Jump》發刊,快的話週二下午就會開始收到約 300 封讀者的明信片——從發刊到收到讀者來函幾乎不到 24 小時,意味著這些明信片代表了最死忠熱情粉絲的心聲。

這種週二明信片,被稱為「速報」。編輯們接到速報,會立刻根據速報上的嚴厲意見,直接建議作者修改內容,這些修正就能反應在下一次出刊的《少年Jump》漫畫上。

《銀魂》剛開始連載時,《死亡筆記本》與《草莓百分百》都正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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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知英秋的《銀色蛋蛋》會收到的速報並不多,內容有意義的速報,就是上面提到的「很好笑」……「很好笑」,代表自己做對了什麼,但到底是哪裡做對了?這比收到「難看死了」的明信片更令人眉頭一皺。《少年Jump》有句流傳已久的老笑話:「搞笑漫畫也肖想拿到刊登順序第一名嗎?」《銀色蛋蛋》擺明從名稱就要引人大笑,這部搞笑漫畫,卻好像註定只能在《少年Jump》的倒數幾頁裡出現。

《銀魂》,新人空知英秋的第一部《少年Jump》連載漫畫正式名稱是《銀魂》。用日文唸起來就是銀色蛋蛋,而日文裡的金蛋是睪丸之意,金蛋(kintama)與銀蛋(Gintama)在念法上只有 K 開頭與 G 開頭的差別。

把天下第一漫畫雜誌上的漫畫名稱取做銀色蛋蛋,擺明是中學生等級的搞笑水準,好像中二男生聽到女同學念起《銀魂》時就會忍不住竊笑高潮的無聊感覺。銀蛋不是金蛋,同樣的,《銀魂》裡的新選組也不是真實歷史裡的新選組——唯一相似之處在於兩邊都成立了一個組。

後來金蛋蛋還真的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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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魂》內容元素混亂,有外星人、有日本幕府、有武士,是時代劇與科幻劇的私生子。主角是曾經抵抗外星人的革命志士,如今只是已被外星文化宰制的街道上,一個有錢啥事都幹的萬事通。這位主角坂田銀時的身份擺明是在諧仿攘夷志士,按理說他應該心懷推翻幕府的宏大理想,隱身於市井靜待某日一舉發難。

但是他卻與落魄武士之家的後代志村新八、身為外星戰鬥種族的少女神樂,在繁華罪惡歡樂街過著「帝力於我何有哉」的無聊日常生活。他們與江戶維持治安的警察組織「真選組」的關係,正如攘夷志士與新選組的敵對關係,但是在《銀魂》裡,他們之間卻更像互相搞事的狐群狗黨,還不時一起胡作非為嘻笑打鬧。

真選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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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 12 月開始連載的《銀魂》,只晚 2004 年 1 月開播的 NHK 大河劇《新選組!》1 個月上市,兩者的關聯不只都跟新選組有關,背後還有更深遠的含意:空知英秋就是想搭著國民大河劇的熱潮,畫一部順風車漫畫,如此無恥,比起井上雄彥宛如高中自傳的青春之作《灌籃高手》,這種便宜行事真是令人不齒。

但是空知英秋確實以前就喜歡新選組(儘管哪個日本少年不喜歡有著各種人設的幕末偶像男團),但當他把角色名稱都設定好之後,才赫然發現自己根本是在畫諧仿漫畫(非常遲)。心想這樣不行的空知,打定主意不能在漫畫裡繼續畫更多的諧仿哏——等他一回過神來,《銀魂》早已塞滿了大量的諧仿哏。

諧仿《哥魯哥13》的「美乃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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諧仿電影曾經是好萊塢 90 與 2000 年代很受歡迎的喜劇電影類型,2003 年諧仿恐怖電影系列的《驚聲尖笑》也推出了第三集。2004 年的《銀魂》也算跟上了一波諧仿風潮,但對日本漫畫界來說,這種諧仿之作還沒有造成大熱成績的前例,只在很少數的讀者眼中,引起「還蠻好笑」的反應。

後來擔任《銀魂》編輯的真鍋廉,當他中學時看到開始連載的《銀魂》時:「這是什麼奇怪的漫畫要開始連載了啊」、「沒辦法形容這是什麼漫畫」、「雖然很奇怪,但是也很有趣」。也許《銀魂》就是這麼怪,連看了《銀魂》、喜歡《銀魂》、還特地買了明信片、寄到集英社的讀者,也只能在明信片上寫著「很好笑」。

(由左至右)諧仿《勇者鬥惡龍》、《新世紀福音戰士》、《七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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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也能成風格,但那時新人漫畫家與編輯還正陷入低潮。空知英秋覺得大家也許認為《銀魂》就是這樣了,新人漫畫家如果不能像小畑健或井上雄彥一樣首週就登上冠軍...放寬一點標準好了...四週內登上冠軍...等等,八週內登上冠軍好了...不行了,《銀魂》八週內都績效不佳。

每期《少年Jump》最後面,都有每部漫畫的「作者的話」。許多作者都會寫著「感謝大家」、「雖然很辛苦但為了不辜負...」等等含淚微笑的感謝留言。但是,《銀魂》的「作者的話」不太一樣。

「畫漫畫真~~~是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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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看一下《銀魂》吧」、「就當作被騙了來看看《銀魂》」、「喜愛新選組的少年絕對不可以錯過的歷史大作!」(真的騙人了)。

空知英秋完全是乞求讀者被他騙一下,為此他無所不用其極,甚至開始在短短的「作者的話」裡,把《銀魂》當時編輯大西恒平的醜事挖出來談——當真是走投無路了。現在《銀魂》已經不用煩惱排在刊登順序第一位的問題了,它已經無法成為「《少年Jump》初出道即大熱之黑馬之作!」,現在是《銀魂》能否把刊登順序提前一點的問題。

爆料自家編輯:「我的編輯一來我家就在翻冰箱,真是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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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知在《銀魂》漫畫第二集末尾這樣寫著,「公開自己的漫畫,就像在街上展示自己的屁股一樣...就像在卡拉OK,知道自己唱歌難聽還要拼命唱一樣...沒有比半吊子的羞恥心更難看的東西了。」畫面上畫著空知大猩猩在街上露出屁股的模樣,很好笑。

但是,這並不代表空知天性害羞而已,要知道,他鼓起勇氣畫出來的「羞恥作品」,卻沒有得到相當的迴響。在卡拉OK公開唱歌很羞恥,但其實內心也是期望著,有人應該會覺得好聽的吧……但《銀魂》不是這樣,它就要從舞台上被人踢下去。

讓美女說出「我愛屁毛」這種台詞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也許是奇蹟,讓這種在第一格就寫著「反正我的肛毛很濃密,不會受女生歡迎的啦」台詞的漫畫,竟然可以吊車尾地存活在刀光血影的《少年Jump》裡。終於,在第14回,《銀魂》的刊登順序一口氣跳進了第五位,之後又一路往下...但在第 20 回時,竟然高昇到了第二位

比《銀魂》第一回時,《少年Jump》刻意為了拉抬名氣,而讓《銀魂》在第三順位刊載的名次還要高。「這該不會是有組織票的介入吧?」空知好奇著,怎麼在開始連載 5 個月後,有人開始關注《銀魂》了?

17訓《即便沒醉也要裝醉,給上司做足面子》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2004 年 4 月,《銀魂》準備發行單行本第一集,總編輯直接批定以最低數量印刷,決策透露了編輯部要為《銀魂》送終的思維。總編輯看到空知來公司時,還跟他說:「你還年輕嘛!下次再多多努力吧!」等等,什麼「下次」,所以「這次」已經不用努力了嗎?但總編沒有想到、空知與編輯也沒有想到,《銀魂》要爆炸了:單行本第一集首刷瞬間賣完,集英社緊急再刷。

總編輯又對空知露出奸笑地說:「我就說吧!你這傢伙!」空知不知道總編到底是看好還是看衰《銀魂》了...

《銀魂》單行本第一集遭到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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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書店傳來「通通賣完」的訊息簡單明瞭,在《少年Jump》苦窯 5 個月,幾乎等於在地獄度過 5 年,而《銀魂》爬出了地獄——雖然不能說一直被放在《少年Jump》最前面,但至少能夠保持中段班的位子,而單行本的銷量則更直接傳達了《銀魂》粉絲基本盤的實力。

連載當時被問到「很快《銀魂》就能推出動畫版了吧!」的空知,總是會害羞(其實是咬牙切齒)地說「再看看吧?」。但是,在 2 年後的 2006 年,電視動畫版開始播映,再次將《銀魂》的魅力傳播到更多角落。

《銀魂》動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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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魂》漫畫成功了、電視動畫成功了、連帶真人版電影也成功了。當然,世上沒有一個成功是偶然的,但是,《銀魂》的成功也許真的跟運氣有一點關係。《銀魂》很低級、所有角色幾乎都是變態、廢材、跟超變態的廢材。

但是,喜歡漫畫《銀魂》的族群,卻有很高比率的女性讀者——空知當年的中二幻想,如今竟然真的變成事實,許多女性讀者能在採訪時大聲說出「我愛《銀色蛋蛋》!」很明顯地,她們感應到了《銀魂》的奇特電波,並且發現與自己的頻率如此符合。

▼《銀魂》動畫版如此成功,空知感謝它讓存摺上的數字變成很多...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人電影的成功更是驚人,因為它幾乎註定失敗:《銀魂》在《少年Jump》闖出名堂後,也有大量製作電影版的企劃出現,但每個企劃只要談得再深入一點,包括該找哪位導演?該改編哪段故事?該以什麼風格呈現?這些企劃馬上就陷入紙上談兵的窘境。後來執導《銀魂》電影版的福田雄一,不但根本沒有看過《銀魂》,連聽也沒聽過。

而他執導《銀魂》的經過也很曲折:當他要執導以《勇者鬥惡龍》為主題的諧仿作品《勇者義彥》時,推特上傳出了「導演應該也嘗試執導《銀魂》」的聲音。聽到這種推薦,福田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福田兒子推薦爸爸說:「《銀魂》很有趣喔!」這才讓福田開始接觸了漫畫《銀魂》,進而接觸了動畫版本,最終同意接下導演筒。

《銀魂》電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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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究底,在《銀魂》生死難辨的 5 個月裡,《少年Jump》為何沒有放棄空知?

他的短篇作品並不特別,而他也只是一個 25 個年輕小伙子,不是什麼漫畫大師——畫風也不算是頂好。《銀魂》真正的幸運,可能就在於,那些屁毛與蛋蛋之間的奇妙電波,它們擄獲了某些編輯的心,願意給這個不成熟(而且畫得很慢、常常遲交)的青澀漫畫家,多一點時間,讓他熟悉《少年Jump》的運作模式,讓他熟悉每週二的速報、熟悉刊登順序的殘酷...
《銀魂》:從乏人問津的中二笑話、到幸運纏身的爆笑大作,連載後的 5 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空知英秋最後學會了最重要的事:不再在意《銀魂》的刊登順序。搞笑漫畫也許永遠不能長踞《少年Jump》刊登順序的第一名,因為搞笑本身就是一件很講電波的事,這個笑話投你所好,但不見得每個人都會喜歡它。搞笑與友情努力熱血那樣的王道不一樣,搞笑不是普世價值,但這也是喜劇特別貼近人心的原因:當你找到完全啟動自己爆笑開關的漫畫時,你很難不死命追隨它。而看來,連載 16 年多的《銀魂》,按到了很多人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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