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伸宏《神劍闖江湖》:「沒人看漫畫是為了學歷史!」但這部歷史劍鬥漫畫卻帶領《週刊少年Jump》撐過黑暗期

1994 年夏天,《週刊少年Jump》的台柱漫畫《幽☆遊☆白書》正式落幕,這也許是90 年代初期火熱攀上銷量頂峰的《週刊少年Jump》,即將退燒的前兆。事實上並沒有,電視上我們還能看到藏馬與飛影——《幽☆遊☆白書》電視版動畫仍在熱播中,這讓它在《週刊少年Jump》的連載結束消息,少了幾分感傷。其實,《週刊少年Jump》的高峰現在才正要開始。

Image credit:まんだらけ

《幽☆遊☆白書》於七月連載結束後,這本漫畫週刊的銷量仍然持續上升中,到了年底 12 月發售的《1995年新年3・4合併號》,單期狂賣 653 萬本,是《週刊少年Jump》史上的最高銷量。

傳說中的《週刊少年Jump 1995年新年3・4合併號》 Image credit:Rocket news 24

如果要說 1994 年是《週刊少年Jump》的傳奇之年,一點都不為過,它代表著一個世代的結束,與一個新世代的開始,而作為新舊世代交替代表作的作品,就是在 1994 年初開始連載的《神劍闖江湖》。這部漫畫的背景是明治年間,同樣是一個新舊思維激烈變動的年代,《神劍闖江湖》戲裡戲外同樣都成為了跨越時代的長橋,它5年的連載歷史,留下了許多感動的回憶。

《神劍闖江湖》 Image credit:Web漫画大辞典

《神劍闖江湖》會在《週刊少年Jump》上連載,本來就是一個奇蹟。畢竟你很難看到哪部 80、90 年代的漫畫,會以戊辰戰爭作為開場——孩子們打開《週刊少年Jump》是來看漫畫的,不是來上歷史課的。但是,《神劍闖江湖》的劇情,有大量的幕末真實人物與歷史,而且,還不一定是眾所皆知的歷史脈絡。《神劍闖江湖》裡有「幕末最強男孩團體」新選組登場,讀者卻看不到他們熟悉的沖田總司與土方歲三,而是性格冷硬嚴峻的齋藤一——此前沒有任何提及新選組的漫畫,讓齋藤一成為重要角色。

《神劍闖江湖》齋藤一 Image credit:あにまんch

《週刊少年Jump》編輯批評充滿歷史氛圍的《神劍闖江湖》,一點都不像是《週刊少年Jump》的漫畫。在討論過後,《神劍闖江湖》在正式連載時,還要加上副標「明治剣客浪漫譚」,來證明自己不但是個明治劍客的故事,還是個很有鄉野傳奇風味的「浪漫譚」,試著淡化一點讀者望歷史生怯的擔憂。但是,《神劍闖江湖》與《週刊少年Jump》的「格格不入」還不只如此,就以它開始連載時的 1994 年其他 Jump 系作品來比較,《神劍闖江湖》主角緋村劍心,壓根沒有一點「Jump味」。

《神劍闖江湖》主角緋村劍心 Image credit:ホンシェルジュ

1994 年既然對《週刊少年Jump》如此重要,那麼 94 年的諸多大熱 Jump 系作品,當然也在許多讀者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灌籃高手》、《七龍珠》、《JoJo的奇妙冒險》、《神龍之謎》、《鐵拳對鋼拳》、《靈異教師神眉》、還有《足球小將翼》等等,以上每部作品的粉絲群,都大到足以撐起一本漫畫期刊(每部作品的銷量數字都超過千萬本)。但是,《神劍闖江湖》與它們都不相似。劍心溫柔又神秘、臉上帶著微笑與不明的十字傷痕、大多時候像個呆萌的爛好人。

《神劍闖江湖》主角緋村劍心 Image credit:ホンシェルジュ

劍心既不熱血、又沒有咬緊牙根的努力精神、而且他的實力很明顯超出其他角色一大截。這是《週刊少年Jump》漫畫史上最神秘的角色之一,他的神秘並不是建築在復仇或故作玄虛上,也就是說,劍心不是基督山伯爵那樣為了血海深仇、而戒急用忍保持神秘。他的神秘之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超齡疲憊——那是來自於歲月的滄桑與自咎的重量。可以說,劍心與《週刊少年Jump》的 12~18 歲核心讀者群有著遙遠的距離——如果劍心不是娃娃臉,他看起來應該像個滿臉皺紋的中年老兵。

《神劍闖江湖》主角緋村劍心 Image credit:好書好日

少年漫畫的主角,需要讓少年讀者獲得共鳴,但劍心並不是傳統少年漫畫的主角。作者和月伸宏因此設定了一位讀者代言人明神彌彥,但是,很明顯地彌彥是個小鬼頭,對許多國中生以上的讀者來說又太小了。和月伸宏表示:「不知為何,《週刊少年Jump》有很多國中生以上的讀者,對他們來說,彌彥實在太像小孩了,這樣想起來,《神劍闖江湖》完全沒有能讓《週刊少年Jump》讀者代入自身的角色……我想對那時的《週刊少年Jump》來說,是很罕見的設計。」

《神劍闖江湖》 Image credit:ファミ通

就跟劍心的逆刃刀一樣,《神劍闖江湖》是非常特殊的《週刊少年Jump》作品,真正是劍走偏鋒。至今,仍然有讀者在爭論,逆刃刀代表的是劍心「不殺」精神的偽善、或是一種另類慈悲?其他《週刊少年Jump》作品的主角,不會帶給讀者這麼曖昧的價值觀,他們通常意志堅定又明確,在第一集立下的目標,一定要貫徹到底。在同樣熱愛類型電影的冨樫義博與荒木飛呂彥筆下,都很難看到像劍心這樣的主角。

《神劍闖江湖》九頭龍閃 Image credit:ファミ通

1994 年底,《週刊少年Jump》登上了頂峰,之後開始下山:1995 年,那美克星還有300年就要爆炸的《七龍珠》完結;《JoJo的奇妙冒險》最長集數的第四部《不滅鑽石》也在年底結束;1996 年 6 月,《灌籃高手》在造成轟然巨響後,留下大量空白的結局;《神龍之謎》也在年底結束了小呆的大冒險。《週刊少年Jump》1994 年的夢幻連載陣容,在 2 年內紛紛結束。而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刻,是《神劍闖江湖》撐住了江河日下的《週刊少年Jump》。

《神劍闖江湖 北海道篇》 Image credit:MANTANWEB

「《週刊少年Jump》銷量大跌那時,《神劍闖江湖》是《週刊少年Jump》的招牌作品,對我來說,深深地感覺到不甘心。但是,那時我堅信,一定要撐住《週刊少年Jump》,至少撐到它找到下一部大熱作品才行。所以,當《航海王》讓《週刊少年Jump》銷量又復活時,我是很開心的。」

和月沒說的是,當初被編輯認為活不久、讀者無法認同、還有一堆歷史淵源的《神劍闖江湖》,卻獲得了讀者的認同:不是他撐住了持續墜落的《週刊少年Jump》,是讀者對《神劍闖江湖》的愛,撐住了《週刊少年Jump》的銷量。

《神劍闖江湖》動畫 Image credit:アニメ!アニメ!

在《神劍闖江湖》從 1994 年連載至 1999 年的 5 年間,《週刊少年Jump》進入了大幅度的變革,可以明顯感受到後浪推前浪的氣氛:北條司正式離開少年漫畫誌;桂正和被迫放棄他喜愛的特攝科幻類型風格;而更多年輕新作者來了,他們未必有前所未見的新鮮故事構想,但他們的創意,體現在主角性格或世界觀設定上,帶給讀者全新的感受。而這種世代交班,也跟和月伸宏有點關係:《通靈王》的作者武井宏之、《航海王》作者尾田栄一郎、《野球長打王》作者鈴木信也,他們都曾是和月的助手。

《神劍闖江湖》 Image credit:Woder Bridge

尾田與武井的第一部《週刊少年Jump》連載作品《航海王》與《來自天外》,在1997年開始連載,而武井的《通靈王》在1998年開始連載,而《航海王》與《通靈王》連載都超過了五年以上,可以說,90 年代的後半,被俗稱「和月組」的這兩位助手與和月伸宏本人,是《週刊少年Jump》的重要支柱之一。他們的影響力持續到了 2000 年前半,《野球長打王》與和月的新作品《武裝鍊金》,同樣在《週刊少年Jump》在銷量上再度擊敗《週刊少年Magazine》上有很大的助力。

同是和月組的漫畫家いとうみきお,畫出了尾田與武井等和月組成員的《神劍闖江湖》奮鬥史《週一的敵手》 Image credit:このマンガがすごい!WEB

當然,兄弟爬山各自努力,類似尾田栄一郎這樣的天才型作者,即便不在和月門下,也一定會有很厲害的發展。在和月組的工作環境裡,並沒有嚴格的師徒階級,即便是當時尚未出道的尾田與武井,也是抱著「某一天要成為漫畫家」的目標在和月旗下工作的。可以說,和月伸宏並沒有將這些年輕人視為員工或徒弟在培育,而是正面肯定他們的目標,將他們視為「未成熟的對手」看待。這種自由的風氣,讓工作室充滿了彼此競爭的正面態度,讓助手工作不只是一份差事,更是完成自我夢想前的必經磨練。

武井宏之 Image credit:コミックナタリー

「因為《神劍闖江湖》的連載工作很辛苦,我猜他們都懷著『要趕快把《神劍闖江湖》畫完!這樣就可以早日出道』的心情在工作。」和月表示。

即便彼此都是敵人,但是,和月組的作者們,確實都有一個作品上的通例,而這與和月伸宏的觀念有很大的關係。對他來說,畫出自己覺得有趣的事物,是擔任漫畫家這份工作最重要的責任。他甚至認為,漫畫家可以不一定要在乎漫畫銷量、不用在乎讀者的想法,但一定要畫出自己滿意的作品。他自己表示,尾田與武井作品裡的主角,都有一種唯我獨尊的霸氣,他覺得這也許是因為受到了這種「自己最重要」的心態影響。

尾田栄一郎 Image credit:オレ的ゲーム速報@刃

這聽起來似乎稀鬆平常,但實際上,《神劍闖江湖》作品裡某些令人詬病之處,也來自於這種「自己爽最重要」的心態。例如,《神劍闖江湖》有許多明顯「致敬」的例子。包括了似乎致敬SNK大型電玩《侍魂》角色牙神幻十郎的志志雄真實;志志雄的絕招「紅蓮腕」,也很像《侍魂》裡風間火月的招式;而鵜堂刃衛的造型,似乎致敬了《X戰警》的金牌手;這些不管是致敬、抄襲、還是彼此合意之下的引用,發生在以創意為賣點的漫畫家身上,難免會遭到讀者的批評。

紅蓮腕根本是SNK名產 Image credit:maromeru

和月曾說,他是先有「好想畫這個」的念頭,也許是某個角色、也許是某個招式或是某場戰鬥,然後再將這個點子作為基底,去構思劇情的串接或是合理度,這樣才能畫出自己也喜歡的作品。所以,也許和月是真的很喜愛《侍魂》或是《X戰警》吧……他吸收了這些娛樂元素,最後再將其放置在自己的幕末明治初期世界裡,至於這算不算是一種抄襲,那並不是他在意的問題——他回應這些「致敬」是一種「服務讀者」的方式,這種回應真是徹底將抄襲除罪化。

有人整理了《神劍闖江湖》致敬美漫的例子 Image credit:Twitter

對於少年漫畫家來說,和月伸宏絕對是非常有話題性的一位作家(沒有話題比持有違反兒童色情法的DVD還遭判刑更勁爆了)。但是,他與《神劍闖江湖》帶領 《週刊少年Jump》渡過難關的功績,也是無法被忽視的。這位爭議漫畫家如今又再度回到了劍心的世界,推出了新連載《神劍闖江湖 北海道篇》,而《神劍闖江湖》最新的電影仍在日本戲院熱映。看來,《神劍闖江湖》的影響力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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