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野秀明:極度偏食、極度偏執、極致宅神的真面目

隨著《新·福音戰士劇場版:│▌》上映,包含一部電視版動畫、六部電影、漫畫、遊戲、柏青哥機台、與無數週邊商品、推出長達 26 年的《新世紀福音戰士》(簡稱EVA)系列,終於要劃上句點(或是另一個逗點),今年屆逢 60 大壽的主創兼導演庵野秀明,又成為了媒體注目的焦點。這位讓 EVA 成為日本最重要動畫作品之一的名監督,私底下的樣貌是什麼呢?讓我們來看看庵野在 EVA 以外的另一面:以下是庵野秀明私生活的幾個小祕密,可以讓妳更了解這位人稱「日本宅宅四天王」之一的導演。

Image credit:コミックナタリー

庵野秀明與他的妻子、漫畫家安野夢洋子 (安野モヨコ) Image credit:エンタメRBB

《監督脫線日記》(監督不行屆)是庵野妻子安野夢洋子的漫畫作品,安野是高中就出道的漫畫家,受歡迎的作品《惡女花魁》或《工作狂人》等等,都曾被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這位從小就喜愛動漫作品的女性,在世人眼中已經算是阿宅的一份子了,但是等到她與庵野結婚並共同生活在一起後,才體驗到宅神的恐怖。安野在《監督脫線日記》裡寫著:「(老公)是被稱為『日本宅宅四天王』之一的男人」。但事實上,根本就不存在「四天王」這種封號,安野要表達的,是從枕邊人的角度,庵野秀明的宅度,已經足以在宅宅大國日本名列前茅。

《監督脫線日記》還被製作成flash動畫版本 Image credit:ナタリー

宅是一種生活態度
世界上大部分的漫畫作品,都會依照漫畫使用的母語,使用對應的擬聲詞——就像中文裡的「嘩啦嘩啦」「淅瀝淅瀝」等等。擬聲詞原本就是語言的一部分,在日常生活中原本也會使用。但是,日本漫畫使用的擬聲詞數量比起其他國家漫畫來得更多,幾乎每一種人類動作或心境情緒,都會有其對應的擬聲詞。像是安靜時使用「シーン」、開心時使用「わくわく」、震驚時使用「ガーーン」(鋼~~)等等多不勝數。

《JoJo》使用了大量難以想像的新創擬聲詞 Image credit:アメブロ

日本古來文化中對聲音就極其敏感,明治時代移居日本的希臘小說家小泉八雲就說過:「日本人是會將蟲鳴視為交響樂團演奏的國民」。因此,日語會有這麼大量的擬聲詞也不奇怪。擬聲詞成為日本漫畫增加戲劇效果的重要元素,讓讀者從視覺感受之外,再加上聽覺上的「幻聽效果」。但是,雖然許多擬聲詞儘管在漫畫裡常見,但在日常生活裡,卻不會真的有人拿來使用——不會在哭泣時還自己配音「しくしく」。但是,庵野秀明會。

各種日本漫畫擬聲詞 Image credit:小樽総合デザイン事務局

幾乎沒有日本漫畫不使用擬聲詞,熱愛動漫的庵野,讓生活也像一部動漫作品:震驚的時候會喊出「ガガ~ン!」(鋼鋼~~)、陽光太耀眼時會喊出「ピキィーーン」,在一般「正常」日本人眼中,這種行為是極度的不可理解。但是,這還只是使用大家都熟悉的漫畫擬聲詞,熱愛特攝作品的庵野,在百貨公司走出試衣間時,會學超人力霸王的變身手勢,順便喊出「デュワッ!」;穿雨衣的時候會模仿絕地武士,自帶光劍收放音;更別提在日常生活各種小地方,隨時引用漫畫名場景、名台詞或名pose...

學生時代製作超人力霸王電影,自導自演的庵野 Image credit:pinterest

庵野自製電影《歸來的超人力霸王》,曾經數度被玩具公司MEDICOM TOY 商品化 Image credit:MEDICOM TOY

喜愛特攝的庵野,也曾經為了雜誌專欄COSPLAY 假面騎士。 Image credit:アッチョンブリケ@telesantanpan

對於結婚典禮上不是穿著西裝、而是穿著假面騎士戰服的庵野秀明來說,這不是刻意耍宅,而是生活的自然樣貌。

不感興趣的事物一竅不通
庵野的作品大多屬於天馬行空的科幻類型,但是,在這些描寫巨大機器人、深海潛水艇、與異形生物的作品中,單單對於電線桿這樣日常隨處可見的物品,有著非常細膩的描寫——即便在 EVA 裡也有許多電線桿的特寫畫面。而因為 EVA 的走紅,某些深夜動畫作品裡也出現了電線桿的畫面,對此庵野非常不客氣地說:「雖然畫出了電線桿的樣子,但那裡頭根本沒有靈魂。」

庵野的特展都以電線桿作為海報 Image credit:みんなのエヴァンゲリオン

到底電線桿的「靈魂」是什麼?一般人可能很難想像庵野的堅持是什麼——而這就是庵野特殊的「電線桿之愛」,他曾說過:「漸漸移除電線桿的東京,也漸漸變得沒有魅力了」。

「電線桿是毋庸置疑的文化遺產!」如此自豪於個人主張的庵野,很明顯地與世界各大已開發國家的都市計畫唱反調。

收視率天后米倉涼子 Image credit:女性自身

我們雖然無法理解電線桿那堪比文化遺產的美是什麼,但應該許多人都認識美麗的米倉涼子——米倉不只有姣好的身材與容貌,她還是許多高收視率連續劇的女主角,「Doctor X」之名可說是家喻戶曉。但是,庵野不認識她。庵野對於演藝圈幾乎一無所知,即便有認識的藝人,也多半是因為他們演出過庵野喜愛的老電影或是特攝作品(所以他應該至少認識當紅的佐藤健或是菅田將暉)。他不認識國民歌王谷村新司,這點也讓妻子安野不可置信。

日本音樂界的傳奇大哥“谷村新司”其實是 EVA 的大粉絲 Image credit:spice

但是反過來,60 至 80 年代的日本電影、漫畫與動畫等等,就是庵野專精的領域,除此之外,他還對捏塑陶器很有興趣——據說是從前參加某個捏陶觀光行程後發展的興趣,自此常常會自己製作一些陶碗陶盤,可是據太太表示,畢竟是外行人的作品,所以這些老公的創作,大部分都被束之高閣了……即便如此,庵野仍然持續地、努力地往陶藝之路前進著……也許可以稱呼導演也是一位陶藝宅吧?

糟糕到不行的進食習慣
某次安野因為趕稿,一個多禮拜沒有回家,回家後發現出門前空空的冰箱仍然是空空的,她好奇老公這幾天到底都吃了什麼,在庵野含糊不清的回答裡,她只聽清楚其中一段:「昨天晚上因為又看了《傳說巨神伊甸王》全套...所以忘了吃飯。」

《傳說巨神伊甸王》 Image credit:dアニメストア

曾有許多人認為庵野秀明是長年茹素的素食者,明顯與恩師宮崎駿喜歡大口吃肉補充體力的類型截然不同(吉卜力電影裡的美食份量也都很大),但事實上,庵野不但完全不吃肉、不吃魚、其實也不太喜歡所有的蔬菜,唯一能接受的,只有奶製品與雞蛋而已。與其說庵野是所謂的「奶蛋素」愛好者,不如說,他的主食是大量的碳水化合物與各式垃圾食物,包括了披薩、餅乾、糖果等等。公司抽屜裡藏滿了零食、公司點餐時只會叫可以單手拿起來吃又快速的披薩——他應該是貨真價實的「偏食者」才對。

庵野最喜歡的零食之一,不吃肉的他卻喜歡烤肉味洋芋片... Image credit:Amazon

即便生病了,也只吃香蕉與零食...很難想像庵野能成為一個爸爸。體脂率曾經超過 40%;飲酒幾乎沒有控制,啤酒、紅酒、日本酒來者不拒,甚至不喝酒的時候,也會拿起酒粕嚼著吃(而且相信酒粕是永遠不會過期壞掉的);幾乎不喝水,只喝果汁、咖啡、運動飲料(但缺乏運動)。幾乎可以說,光憑庵野先生的飲食習慣,很難想像他不是第二期糖尿病患者。

壞掉的酒粕也照吃 Image credit:twitter

問題是,庵野出身自本州最西端的山口縣,漁獲豐富,漁港城市的孩子不吃魚實在難以想像。而根據庵野的母親表示,兒子小時候其實也是吃魚的,但是...因為某部動畫,孩子自此再也不碰魚了:某天庵野在電視上看了某部以魚為主角的動畫,他很喜歡這部作品,但是在每天與主角一起笑與哭的日子過後,庵野對動畫的愛,影響到他在現實生活中對魚的看法——很少聽過有人會宅到變成素食者的吧?庵野果然是宅神。

罕見的庵野童年照片 Image credit:twitter

「我也覺得(偏食)習慣不矯正不行,如果能夠治好的話我也想試試看,」庵野對於自己的偏食習慣這樣說,「但因為這種習慣已經持續很久很久了,現在要矯正也沒辦法了。」庵野非常任性地逃避這個問題。

極度追求真實性
美食大概不是庵野的嗜好,但是說到製作電影,庵野的專注力就強大的嚇人。為了追求電影的真實性,即便是製作動畫電影,庵野也要實事求是,並且親自考證會在電影裡出現的典故。在製作《王立宇宙軍》時,為了電影最終火箭升空的橋段,親自到美國去見習火箭發射過程、同時參加了日本自衛隊的體驗行程;在製作描寫高中女生原著交際故事的真人電影《狂戀高校生》時,採訪了他尊敬的 AV 導演バクシーシ山下(製作了被禁止上映的 AV 電影),甚至自己還到電話交友俱樂部去實際體驗。

《王立宇宙軍》:製作當時,庵野在團隊裡被認為「很噁心」 Image credit:ひたすら映画を観まくるブログ

這種極致的求真態度,與其說是庵野對電影的愛,倒不如說是他對特攝電影的熱情。一直希望工作以「製作有趣作品」為目標的庵野,回首他 18、19 歲第一次的素人電影作品《歸來的超人力霸王~MAT ARROW 一號出動命令》時,儘管內容與圓谷製作發行的電影《歸來的超人力霸王》完全一模一樣,但是沒有公司資源贊助的庵野,仍然親自製作了大量的城市紙板模型、服裝、怪物造型等等。

「認真、像個笨蛋似的勇往直前,是年輕人的特權,將灼熱的感情與才能,朝著無用的方向全力暴走,才能拍出這樣超越規格的作品。」多年後庵野回顧這部他成為「原點」的《歸來的超人力霸王~MAT ARROW 一號出動命令》,那時被迫胼手胝足的實作精神,確實影響了未來的庵野秀明,即便在那些不是特攝類型的作品裡,庵野仍然放進了追求真實的特攝精神。

《歸來的超人力霸王~MAT ARROW 一號出動命令》:


自稱自身聚集了所有宅要素的庵野,與陌生人溝通困難、有社交恐懼症、不喜歡到陌生的場所(除非是為了製作電影)、認為自己豐富的宅知識是唯一的自我定位、有排他性格、對沒興趣的事不屑一顧、自戀、心理壓力承受度低、想要完全模仿偶像(例如宮崎駿與那些他會在日常生活中引用的動漫作品)、逃避現實等等。如今許多自稱為阿宅的宅宅,都已經沒有這些 90 年代被日本社會以歧視眼光批判的人格特質,但是,經歷過那個年代、同時製作出讓許多人變宅的作品的庵野,至今仍然是個宅宅。

庵野在2004年所執導的真人電影版《甜心戰士》,女主角是當時人氣高漲的性感女星佐藤江梨子 Image credit:mantan-web

諷刺的是,當 EVA 走紅之後,庵野竟然也想要脫離宅宅生活,成為一位「正常人」。這有大半是因為 EVA 製作過程中他承受了過大的心理壓力、同時也對業界製作的閉塞風氣感到失望、再加上不理性的粉絲批評聲浪(他因此想要自殺過好幾次)所至,如此一個符合宅宅標準的宅宅竟然想要「脫宅」,庵野對自己充滿了極大的厭惡感。而多虧了夫妻生活,比他個性更為積極與現實的妻子,讓他多多少少改變了自己,儘管安野似乎也越來越宅,但是庵野確實有了顯而易見的變化——《福音戰士新劇場版》與 EVA 就有明顯的差異。

Image credit:海外反応 キキミミ

如今,宅的定義已經與 20 年前大不相同,資深宅神庵野也處在自稱「有點宅又有點不宅」的新平衡上,不變的是他對動漫特攝作品的熱愛。也許有一天,連「宅」這個字都會變成死語,我們會找到新的名詞或是新的定義,但是,「熱情」永遠是這些定義裡不變的描述,而在庵野最後的 EVA 作品裡,這樣的熱情仍然能讓銀幕下的觀眾感受到其熊熊燃燒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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