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超少女》:故事平庸到近乎糟糕,動作場面平淡到近乎催眠,漫畫的改編也改錯方向

(圖片來源:DC 影業)

(內文涉及劇透,請慎讀)

我非常喜歡詹姆士岡恩的《超人》,所以非常理所當然地,我也很期待《超少女》,因為岡恩對這次負責執筆《超少女》的編劇-安娜諾蓋拉,有著極高的信任和提拔,諾蓋拉是近幾年才中途轉行當編劇的「前」演員,作為編劇的資歷不算太豐富,但岡恩很快就將她列為 DC 宇宙的核心創意主腦,不只是《超少女》,連新版的《神力女超人》,還有真人版《少年悍將》,全都交給她去發揮,足見多麼器重,想必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但是看完《超少女》後,我不禁開始質疑起岡恩對她的器重,是否為一種誤判?講好聽一點,《超少女》勉強還算普通,講難聽一點,它又不該拍得如此普通。而且整部片的警訊味,從反派黃山克雷姆去滅門的那段開場就飄散出來。那是一段非常《惡棍特工》式的開場,基本上可說是直接拿蘭達上校去抓猶太人那場戲過來改編的。但那一整場戲的對話和內容,都急著向觀眾「交代資訊」,因此克雷姆的威脅感只營造到一半,被滅門的那家人,恐懼感也沒完全建立起來,以至於最後匆匆忙忙殺到只剩女兒倖存,我還是感受不太到女兒想復仇的憤怒。

(圖片來源:DC 影業)

但這還不打緊,我前面還在試圖拉低標準,自我催眠這段開場至少交代完劇情的起頭,主要還是看超少女的角色刻劃吧,畢竟她才是真主角。但想不到,是我自己太樂觀了,超少女的刻劃也很多問題,而最顯著的問題就是,我始終沒有辦法共情、或至少理解她的心境。我知道她父母雙亡、家鄉毀滅、同族的也只剩親戚超人,這些我都懂,反正她就是想藉由尋歡作樂、用酒精來自我麻痺。但這部電影並沒有建立好那種逃避的心態,就只是讓她酷酷地耍痞、講些俏皮話,然後妄想只用一場談心戲 + 閃回片段講解她的起源故事,就天真地期待能讓這角色的血肉厚實。

這導致我全程都對超少女沒有太大的好感,會讓我覺得她耍痞講笑話,只是在隨便套用一般商業片男性英雄主角會有的典型人設,然後鬱悶的時候又很表面,很難打從心底同情她的遭遇。我甚至也無法像超少女那樣,用其它東西來轉移焦點、麻痺自己,我沒辦法將焦點轉移到動作場面的聲光效果、去洗腦自己覺得至少這個部份很刺激,坦白說,這部電影還真沒啥有看頭的場面,一點也不刺激,超少女很多時候是被鎖死超能力強度的,再來,克雷姆也不是特別能打的壞蛋,他就真的只是個裝備比一般雜魚稍微多一點、強一點的搶匪,然後穿得還很像被調教的 SM 性奴,偶爾都會讓我有點想笑出來。

(圖片來源:DC 影業)

本片也是少數直接以特定的單一漫畫故事去改編的超級英雄電影,但我相信,看過《超少女:明日之女》原作漫畫的讀者,對這部的印象絕對會比沒看過的一般觀眾更糟(事實上,一般觀眾甚至是有很高的機率會喜歡這部電影,前提是,他們平常也不太挑劇情毛病的話)。因為《明日之女》可能並不太適合被壓縮成時間跨度很短的典型商業片,現在市面上的超級英雄片,都喜歡講那種「劇情只發生在兩三天內」的故事,不喜歡把時間拉太長(以漫威來說,可能是怕拉得太長,會不利於整個宇宙的故事線安排,不方便串聯),但《明日之女》的原版故事就拉得很長,至少是跨度好幾個月的。

《明日之女》本身是受《大地驚雷 / 真實的勇氣》啟發的太空西部片,超少女在故事裡的形象,基本上就是被當作約翰偉恩 / 傑夫布里吉去塑造,而僱用她的女孩露西,就相當於是金黛比 / 海莉史坦菲爾德。《明日之女》探討的,是一個人對復仇的執念,而這個執念在漫畫裡,是透過一段漫長的循線追緝去形成「質變」的,我們會看到露西跟著超少女遊歷各個曾經被克雷姆殘害過的星球,探訪那些受害者,或是無情拒絕幫助他們的冷血官僚,並在這個過程中緩緩見證露西的成長,直到她在最後放下這個執念。

(圖片來源:DC 影業)

這種心境轉變,被塞進兩三天內的追趕跑跳,重量會被稀釋掉很多,畢竟這本來就是很難在幾天內放下的事情。超少女本身對母星的哀悼也一樣,她在《明日之女》也是經過這漫長的追捕,才意識到自己無法勸退露西放下復仇的原因,其實就是自己也是放不下的人,這是個有點《白鯨記》味道的自省,這就是需要經歷過漫長的追逐,才能實質獲得的某種啟示。但電影版的改編方式,就流失了重量和原有的文學風味。

電影版還試圖改編漫畫裡本來就很具爭議性的結局,但也改得更加讓人疑惑。某方面來說,電影版和漫畫一樣,都是選擇讓超少女承擔復仇的後果,讓超少女成為執行復仇的代理人。但漫畫版的作法是,她們從沒真的殺掉克雷姆,只是將他送去吃牢飯,而露西事後寫了一本自傳,讓很多人誤以為克雷姆被超少女殺了。電影版則做了點調整,變成超少女為了替氪普托報仇而偷偷殺了克雷姆,然後沒有其他人知道。

(圖片來源:DC 影業)

漫畫裡的超少女選擇承擔的目的是,擔心露西日後會被克雷姆的同夥尋仇,所以才透過這種方式讓大家以為是超少女做的。但電影版的超少女選擇承擔,就只是她自己也很不爽氪普托被下毒,然後擔心讓露西下手,會給露西帶來終身的創傷。但問題是,她前面才勸露西要放下,好好把日子過得充實,就是最棒的復仇,而且她自己的成長曲線目標,也是要學會放下,結果在最後的節骨眼上,她自己還是沒放下。這種改編,不僅扭曲了漫畫最初想要傳達的意念,也和電影自己想提出的勸世大道理有所衝突。

當然,電影版之所以改編失策,原因也出在另 一個先天性無法克服的關卡,那就是《明日之女》真正的主角,其實是露西,《明日之女》的故事得以成立,是因為整個漫畫都是從露西的視角去描寫的,讀者是從她的主觀視角去看超少女陪著她成長的。但電影版為了要成為超少女這個角色本身的第一部起源作品,所以不得不將視角切換到超少女身上。然而,真正要尋仇的,始終是露西,電影版為了讓超少女體會到追緝克雷姆這件事也是私仇,還將中毒的氪普托改成真的命在旦夕、必須從克雷姆手中取得解藥,因為超少女在漫畫裡,其實是有編謊騙露西的,她純粹只是為了教導露西而陪她上路。

(圖片來源:DC 影業)

整部電影版,大概只剩精緻的實體外星人特效妝值得稱讚。傑森摩莫亞演暴狼是很酷,但摩莫亞就只是在做自己,而他做自己的時候剛好就很符合暴狼的狀態,所以好像也沒什麼好特別吹的。真要說起來,暴狼還是被硬塞進來的圓夢式設計,《明日之女》裡面並沒有暴狼的戲份,但作者湯姆金原本是有考慮過要把他放進去的。不過漫畫的最終成品就是沒有他,而現在又把他塞回來,也沒給足充分的理由,除了當一下偶爾的緊急火力支援之外,真的就是可有可無,名副其實地「帥就完事」。

寫到最後才忽然想起來,前面都沒提到米莉艾考克。我知道很多人嫌她醜,但我對她外表沒意見,也理解岡恩為何選她。艾考克的演出也沒問題,就是穩穩的,不穩的是編劇寫給她的戲份。


文:Jo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