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詹姆斯·卡麥隆 James Cameron 做了一個世界末日的惡夢


《The Terminator 魔鬼終結者》如今是價值十多億美元的好萊塢系列電影宇宙,但三十多年前它原本只是James Cameron生病高燒中做的一場栩栩如生的惡夢。當時一貧如洗、甚至沒地方睡覺只能睡在自己車上的小夥子,決定用一美元的代價和這個夢對賭。結果他贏來了「最有影響力的好萊塢導演」的職業生涯。這是James Cameron令人匪夷所思的崛起故事:

▼ 現在價值十幾億美元的《魔鬼終結者》版權曾經只要一美元就買得到



▇ 一美元賭贏的大樂透
由於Disney等好萊塢著作權邪惡帝國的長年遊說,美國著作權年限每隔一二十年就會面臨修法壓力,進一步延長著作權保護年限。在法規不斷延長保護的同時,美國國會也賦予那些早早就把著作授權出去給別人的作者分一杯羹的特殊權力:終止權。也就是說那些被延長保護年限的著作,原作者在特定期間可以主張收回他的授權。

過去引用該條文收回授權的多半是唱片業的詞曲作者,但最近幾個禮拜有個電影人丟下了一顆讓好萊塢手忙腳亂的震撼彈:

她的名字做Gale Anne Hurd,她是導演James Cameron的前妻,同時也是《魔鬼終結者》的製片並掛名共同編劇。她決定以原作者的身份向如今擁有該片版權的公司討回《魔鬼終結者》的授權。目的不外乎重新談判授權條件,或是把價值十多億的《魔鬼終結者》版權送上市場公開競標。

▼ 1986年,擔任導演的James Cameron 與擔任製作人的Gale Anne Hurd 在宣傳《異形2》時的合照。


《魔鬼終結者》的版權值多少錢?

《The Avengers 復仇者聯盟》的導演Joss Whedon幾年前曾半開玩笑地發了一篇公開信,說他要出一萬美元徵求誰把《魔鬼終結者》的版權賣給他。Whedon的動機原本是要嘲弄2009年《Terminator Salvation 魔鬼終結者:未來救贖》的胡搞瞎搞。但如果他有一分認真的意思要買,現在出手的時機終於到了,不過他的出價可能得加好幾個零。

另外一個也許可以考慮進場競標的是James Cameron本人。完全失控的《魔鬼終結者:未來救贖》也曾讓Cameron感到懊悔不已,公開說自己當年不應該輕易把版權賣給別人。少為人知的是當年《魔鬼終結者》的版權交易價格僅止一美元,而且買下授權的人正是Camron「後來的前妻」Gale Anne Hurd的製片公司。

看似賤賣的一美元交易背後,是一場生涯的豪賭:James Cameron企圖斥退那些想要單買《魔鬼終結者》劇本讓別人來拍的公司,用一美元合約的附帶條件來召告全世界——

「不讓我當導演,誰都別想買《魔鬼終結者》!」

▼ 更接近Cameron夢境的液態金屬人因為技術困難所以從第一集的劇本中被刪除


▇ 金屬殺手的末日惡夢
祭出這種激烈手段的理由並非只因為James Cameron是菜鳥導演。事實上他比菜鳥導演更慘,因為他的名字曾經被掛在一部垃圾B級電影的導演欄位上,讓他變成投資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負面因素。特效出身的James Cameron轉職導演的運氣不太好,第一部電影就是被美國B級電影大王Roger Corman的義大利金主指定去收拾一部已經徹底爛掉的劇組——《Piranha II: The Spawning 食人魚2繁殖》。

怪怪的義大利金主在連續開除了兩個導演之後,最後自己以製片的名義親自下海拍攝和剪接。其中第二個被開除的導演正是才上工五天就失業的James Cameron。

▼ 《Piranha II: The Spawning 食人魚2繁殖》



因為義大利製片不給他看毛片,還到處說他已經拍的部分根本是垃圾,年輕氣盛的Cameron實在嚥不下這口氣,於是刷了張機票飛到羅馬想討回公道。他突發奇想地用信用卡偷偷打開羅馬剪接室的門鎖(對,電影演的都是真的),半夜進去把自己拍完的毛片剪成自己想像中的樣子。劇組原本的剪接師甚至根本沒有發現有小天使連續好幾晚上進來偷偷剪片。

Cameron的侵入住宅剪接法終究沒有救回這部導演處女作的垃圾口碑。從羅馬回到美國的Cameron已經一貧如洗,每天睡在自己的車上,三餐靠媽媽寄來的麥當勞折價券過活。他的人生完全寄望他一邊打工做特效一邊趕工寫的劇本,靈感來自他在羅馬那幾天因為生病發高燒,意識不清地躺在旅館床上夢到的恐怖夢境

—— 關於一個金屬人拿著刀從爆炸的火球中走出來追殺他的畫面。

▼ 《異形2》的Lance Henriksen原本是導演屬意的終結者人選


▇ 大導演提案成功的秘訣
James Cameron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惡夢可以變成一部成功的電影。所以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開除了不看好這個點子、一直唱衰他的經紀人,然後帶著買下劇本的製片女友Gale Anne Hurd,花了整整兩年到處敲門向投資人兜售這個故事。

最終提案成功秘訣:Cameron找來他的演員好友 Lance Henriksen(後來在《Aliens 異形2》中演出生化人),把他打扮成魔鬼終結者的樣子,讓他踹開會議室的門,進來陪投資人聽簡報。踹門這不按牌理出牌的奇招居然真的奏效,讓本來還在猶豫的投資人乖乖地從皮夾拿出400萬美元(後來追加到650萬)。

400萬美元說少不算少,但對於一部幾乎完全由特效組成的電影來說仍然非常拮据。Cameron和製片Hurd都出身自美國B級電影之王Roger Corman的團隊(後者根本是Corman的助理)。Corman開創了低成本電影自己的商業模式和藝術語言,他拍電影的至理名言是「世界上沒有辦不到的事,只要你手邊有電線跟膠帶」。

▼ 美國B級電影之王Roger Corman,在他的邪典代表作《恐怖小店(The Little Shop of Horrors)》片場。


因為師承這個B級電影傳統,小倆口都非常精熟Roger Corman的「Guerilla Filmmaking 游擊隊式拍攝法」。說難聽點就是為了節省向官方/場地管理者正式申請拍攝的時間和費用成本,直接請演員著裝自行到某地集合,然後快閃拍攝,並在警察來之前閃人(好孩子不能學)。這也就是為什麼《魔鬼終結者》大部分場景都是夜間的理由,因為白天太容易被抓包,加上晚上就地找有水銀路燈、照明充足的巷弄還可以省下打燈的設備和時間。

事實上Arnold Schwarzenegger說這部讓他的演藝事業起飛的電影之所以能大為成功,就是因為水銀路燈的夜景克難拍法讓整部電影的色調偏向金屬藍,而這個色澤使他的肌肉看起來光澤飽滿,嚇人好幾倍。

電影的最後一場戲——女主角駕著吉普車駛向風暴來襲的遠方沙漠——不得不在白天拍攝。因為拍的是遠景,那天女主角還請了事假,製片必須找了自己的朋友當替身,抱著製片的媽媽養的狗,在太陽底下等待幾個小時,以便陽光和雲都在最理想的位置上,製造那個世界末日山雨欲來的感覺。

結果他們立馬就被路過巡邏員警當場活逮。James Cameron使出厚臉皮的求情術,佯裝他們是不知道公路拍攝需要事先申請的大學生,天真的員警相信他們真的在拍學校作業,於是放了他們一馬。 「我不知道那名警察後來到底有沒有想通。不論他現在人在何方,我們都要感謝他沒有要求我們停拍。」James Cameron事後回顧。

電影剪接完成之後,Cameron和製片Gale Anne Hurd迫不及待地放給他們的師父Roger Corman看。Corman這麼說:
「那部電影成本不低,但它看起來比它真正的成本更昂貴、更盛大。於是我問他們倆說你們是怎麼辦到的。Jim和Gale回答我說『我們就是照你教的所有方法來拍電影,只是我們拿到了更高的預算,因此可以做得更多、更好。」

是師父教得好。除了James Cameron和Gale Anne Hurd之外,包含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Taxi Driver 計程車司機》)、法蘭西斯·柯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The Godfather 教父》)、喬治·盧卡斯(George Lucas)(《Star Wars 星際大戰》)、強納森·德米(Jonathan Demme)(《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沈默的羔羊》)、朗·霍華(Ron Howard)(《The Da Vinci Code 達文西密碼》)、柯提斯·韓森(Curtis Hanson)(《L.A. Confidential 鐵面特警隊》)等名導演都算得上是Corman學校出身的同門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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