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雄介:沒有他,《光速蒙面俠21》沒有速度、《一拳超人》得揮許多拳

Image credit:RENOTE [リノート]

漫畫《一拳超人》(ワンパンマン)裡,無論出現多麼恐怖與強大的敵人,主角埼玉只要一拳就能打倒對方。 這部作品最初在網路上免費連載, 在它被主流出版社發行前,就累計了1千萬以上的點閱數。不過,《一拳超人》真正像埼玉的神拳一樣震撼全世界,要等到它由村田雄介擔任繪者、重新繪製整個故事後才開始。當然,原作者 ONE 的劇情設計是《一拳超人》精彩的最重要原因,但是,村田雄介超有氣勢的驚人畫工,是重製版《一拳超人》成功的另一半原因。這一點都不奇怪,村田先生以前就有類似的成績:他將東方國家陌生的美式足球題材,畫成了 2000 年代最精彩的運動漫畫之一,《光速蒙面俠21》(アイシールド21)。

《光速蒙面俠21》 Image credit:きまぐれギャング

有些漫畫家,天生是奇才,他們可以一手包辦劇情、構圖、分鏡(ネーム)、作畫……甚至沒有助手。這種一人軍隊很罕見,而村田雄介並不是這樣的人,從他喜歡的第一本漫畫就看得出來:他喜歡的是鳥山明的《怪博士與機器娃娃》。雖然這套漫畫有很多有趣的橋段、有很多有趣的角色,不過對年幼的他來說,《怪博士與機器娃娃》最有趣之處,在於儘管這套漫畫雖然畫面線條簡單,卻能表現出很酷的效果,這讓村田開始也學著畫漫畫。可以說從一開始,村田愛上漫畫的原因,純粹是視覺上的美感。

村田雄介小學六年級創作的漫畫,可以看到《怪博士與機器娃娃》的影子 Image credit:Twitter

這聽來平凡無奇,但卻是很重要的關鍵,特別對於年輕的孩子來說。許多年輕學生喜愛漫畫、也想要試著自己製作漫畫。但是,一篇漫畫需要的才能有那麼多,你要想好故事、你要想好故事如何分割在漫畫格中、你要想好在8頁篇幅裡故事該斷在哪裡……而不是每個人都是一人軍隊,更重要的是,你甚至未必清楚自己的才能範圍到哪裡、以及哪種工作是你真心喜歡的。高中的年紀,許多同學還需要學校的職涯規劃課來幫他們釐清自己、或是在選填志願時一頭霧水。但是,村田似乎很早就隱隱清楚,自己最熱愛與最擅長的事,就是作畫。

村田雄介先生 Image credit:アルトネ

如果我們攤開村田雄介從出道到現在的發展軌跡,幾乎只能用「一路順遂」來形容:他在高一時,知道了有同輩成功出道成為漫畫家,被刺激之下。因此也決定自己以後要成為漫畫家。他花了半年畫了一份作品集,帶著去找《週刊少年Jump》,然後村田就在高二時正式在《週刊少年Jump》出道。儘管他並沒有在《週刊少年Jump》上有自己的長篇連載,但是至少也能發表單篇作品(読み切り),而且還能在Jump系的前輩漫畫家手下當助手,這對許多望《週刊少年Jump》窄門興歎的漫畫家來說,這位高二生真的太幸福了一點。

村田高三時的畫作 Image credit:Twitter

沒有自己的長篇連載也算是《週刊少年Jump》出道嗎?可能有點勉強。但是喜愛畫畫的村田,並沒有浪費時間在構思原創故事上,相反地,他像是在等待機會。擔任助手的他時常會到《週刊少年Jump》的編輯部交稿,時不時就會詢問有沒有擔任作畫的工作。終於在他 20 歲時,機會來了:出版社舉辦的《少年Jump+分鏡原作漫畫獎》(少年ジャンプ+ネーム原作マンガ賞)頭獎作品,正需要一位繪者。

這個「分鏡原作漫畫獎」是非常有趣的比賽,與一般你需要交出完成稿的漫畫比賽不同,這個冠著「分鏡原作」之名的比賽,要考驗的只是你的編故事功力、分鏡功力、寫台詞的能力、構圖功力等等非畫技的能力,你不需要很會貼網點、很會上色、甚至畫得有點醜也沒關係。你只需要一隻鉛筆,想好故事、將故事分格、寫出台詞、決定每一格的構圖。這樣完成的線稿(或稱分鏡稿)就可以交出去參賽了。

今年的《少年Jump+分鏡原作漫畫獎》投稿期限快到了 Image credit:ジャンプルーキー!

如今許多出版社都會推出這樣的比賽,目的是為了挖掘漫畫編劇。原因就如上述提到的,不是每個人都是天才縱橫的三浦建太郎,能夠自己一個人想出《烙印勇士》的劇情而且自己畫完。如今,像是《北斗神拳》那樣的鐵三角創作結構,才是更有效率與保證品質的方式……這在其他許多國家早就是主流的創作形式。像是亞倫摩爾(Alan Moore)或是尼爾蓋曼(Neil Gaiman)這樣的偉大編劇,他們都是不拿畫筆的,而由不同的繪者,將他們精彩的故事畫成像是《守護者》(Watchmen)或是《睡魔》(Sandman)這樣的永世經典。

《光速蒙面俠21》 Image credit:グリンの読書日記

村田雄介當初拿到的頭獎作品,正是《光速蒙面俠21》。對美式足球一無所知的他來說,《光速蒙面俠21》劇情裡的進攻策略有多麼精妙,不是重點。這位視覺動物最感興趣之處,是可以畫這些美式足球員身上的防具——那宛如中世紀武士盔甲一般的肩甲、胸墊與頭盔。村田回憶:「其實這個時候,我才真的覺察到,比起想劇情或是想分鏡,自己還是比較適合畫畫的。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而如果妳能早一點看清自己的特性,那麼妳就能早人一步搶得先機。」

而《光速蒙面俠21》,一畫就將近 7 年。

《光速蒙面俠21》最終回彩頁 Image credit:Twitter

進入 21 世紀,社群平台崛起,網路上關於漫畫評價孰高孰低的討論多不勝數,當然,《光速蒙面俠21》也曾經是這些網路論戰中的標靶之一。《光速蒙面俠21》是不是 2000 年代最好的運動漫畫呢?許多人抱持疑問。至今它在日本的漫畫總銷量為 2 千萬部,這是個很了不起的數字,但與其他高評價的運動漫畫比起來,還有點差距——例如《排球少年!!》(ハイキュー!!)有 3 千萬部、《飆速宅男》(弱虫ペダル)有 2,500 萬部。當然,這兩部作品連載時間都比《光速蒙面俠21》長,但是,《光速蒙面俠21》確實沒有比這些作品製造出更大的話題熱度。

《光速蒙面俠21》 Image credit:いきているから

可以抱怨《光速蒙面俠21》的劇情在後期千篇一律(比賽一開始總是兵敗連山倒、最後總是逆轉大勝利);抱怨隊友們的超能力體能太過離奇;甚至可以抱怨為受歡迎角色蛭魔妖一配音的諧星田村淳配得太糟了(也有讀者對小淳本人的形象有很大的反感)。但是,這些網路批評,很難燒到村田雄介的身上:他的角色畫風、以及描繪高速奔馳等畫面的表現力,都是純粹視覺上的享受。他讓這個明顯有結構缺失的故事,在大眾讀者對美式足球幾乎無感的狀況下,變成一幅幅熱血澎湃的武林爭霸繪卷。

《光速蒙面俠21》 Image credit:漫画情報

村田雄介熱愛作畫,而他專精一路的成果,就是讓《光速蒙面俠21》在畫面呈現上臻至完美。村田雄介純熟的透視技法,讓他在紙上能重現「金田流」的躍動感——主角瀬那速度快到連身邊景物都要變形了。《光速蒙面俠21》幾乎每一格,都能看出村田對透視技法的功力,他很少讓畫面以俯視角度呈現整個球場上的形勢,而是帶領讀者深入球場上正在廝殺的兩軍正中間……像是瀨那緊握的橄欖球正下方,強大壓制力的線衛大田原誠的正前方,讓讀者近距離地感受這些速度與衝撞的刺激感。

《光速蒙面俠21》 Image credit:漫画情報

很難想像如果不是村田對透視的深刻理解,《光速蒙面俠21》會變成什麼樣的漫畫。不提別的,像是美式足球這樣對峙時,雙方球員各排成一長列的運動,如果不使用透視技法,幾乎很難在一個畫面裡塞進所有球員。更遑論如何製造出從遠方一秒到面前的「速度感」、或是防守線球員全面包圍持球員的「壓迫感」、以及在跨頁畫面裡營造「氣勢」。如果你將《光速蒙面俠21》的所有台詞塗掉,它依然能從畫面傳達出震撼力,這代表著,「畫中有話」的村田雄介只需要一位優秀的編劇,就能讓他的畫作講出更有力道的故事。

《光速蒙面俠21》 Image credit:モトマル漫画村

這也代表著,最初畫工慘不忍睹、卻仍然能吸引 1 千萬人次閱讀的《一拳超人》,註定能讓村田雄介登上更高的藝術地位。《一拳超人》的敵人來自四面八方,他們沒有最強只有更強,造成的破壞一個比一個大,這正是讓村田雄介展現掌控大場面畫力的時刻;相對地,要如何說服讀者,埼玉決勝的一拳能夠擊敗這麼強大的敵人?這不能只靠劇情兩句話交待,這需要村田筆下的埼玉拳風做出證明。

《一拳超人》 Image credit:Twitter

村田在《光速蒙面俠21》結束後,在網路上看到了《一拳超人》,一晚就看完了 100 話的連載,然後主動聯絡 ONE,跟他討論如何合作。村田甚至畫好了幾篇《一拳超人》,然後到各出版社詢問出版意願,最後《Young Jump》同意,進行連載由ONE擔任編劇、村田雄介作畫的《一拳超人》重製版。你可以發現,這與過去由編輯主導的漫畫連載方式完全不同,完全是基於村田本人的熱情,才能讓更多讀者認識、並且愛上《一拳超人》。

沒有他,《光速蒙面俠21》只是無趣的美式足球故事、《一拳超人》也許要再多等幾年才會成為全球知名的熱門漫畫,村田雄介不只是一路順遂的漫畫家而已,他帶給我們更多視覺上的震撼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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