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薇夫人:敢與全日本為敵、人稱「東洋的珍珠」的 80 歲鐵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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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已經一年了,這一年來,日本社會面臨了巨大壓力,而每日確診數卻持續攀高。在這個社會機能低落的時刻,似乎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壓力與紛擾。而偏偏就是有人不想戒急用忍:在每年除夕都要聚集 3 千多位觀眾觀賞的《NHK紅白歌合戰》,都改為無現場觀眾轉播的情況下,黛薇夫人卻在除夕夜,舉辦了 90 人參加的盛大聚會。一時間引起各界輿論劇烈批評,但她卻說:「你們很幸福耶!如果不是像我們這種人拼命花錢,日本經濟早就破產了!」

黛薇夫人拜訪住在家裡的電競選手,批評對方還不去工作而引起炎上 Image credit:げーみん


放下你的拳頭,這不是黛薇夫人第一次讓人舉起拳頭。就在除夕前 2 個月,她在綜藝節目上發表關於不孕症的言論,就已經炎上一波:「大家可能不知道,其實墮胎才是不孕症的原因。(墮胎手術)造成子宮內部滿是傷痕,所以這樣才絕對不可能讓受精卵著床,我的說法絕對是對的。」;2018 年她對 LGBT 族群這樣說:「不能生小孩就代表完全沒有生產性」;對傑尼斯藝人與未成年少女飲酒並有猥褻舉動,她說:「不過是接吻而已,被判無限期自肅也太嚴厲了吧。」

1978 年當時上綜藝節目的黛薇夫人 Image credit:AZNews

這些一看就很不妙的言論不只是政治不正確而已,還有許多自以為是的誤判、違反邏輯與歧視,而這些言論只不過是厚厚的《黛薇夫人失言錄》的一小部份而已。如果把所有黛薇夫人的失言放在一起比對(事實上上述幾句就看得出來),可以發現,她的言論除了錯誤理論之外,還有很多很多不知哪裡湧出的自信與權威感,支持著她的錯誤理論。說真的,如果她在這些言論前,加上「這是我聽隔壁鄰居說的」或是「那家報紙上看到的」,那可能還不會引起大家的憤怒——頂多說她搞不清楚消息來源的可信度就亂發言。但是,她多年來的自信,讓這些失言往往變成當日新聞頭條與網路熱門趨勢。

其實原本黛薇夫人的部落格名為「黛薇的自言自語、獨斷與偏見」,這好像說明了什麼... Image credit:Ameba

這種自信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來自於印尼總統夫人的尊榮地位:原名根本七保子的黛薇夫人,原本只是半工半讀支撐家計的女高中生,為了貧困家境,國中時想要進入演藝圈成為能夠賺錢的演員,但是充其量也只能成為電影裡的臨時演員。高中時,七保子幾乎過著一週七天的打工生活——週末只要打工不需要上課,反而少了在課堂上睡覺的休息時間。

在因為父親早逝而被迫休學之後,一次機緣,她進入了赤坂著名的俱樂部工作。當時大學新鮮人一個月的薪水約一萬日圓,但是在俱樂部裡快速走紅的七保子,一晚就能拿到五萬日圓以上的小費。

年輕時的黛薇夫人 Image credit:Bang Pedia


但是小費不是這時候七保子最大的收穫,而是與來自慕名俱樂部名聲而從世界各地來到的酒客們聊天,這裡的客人 90% 以上都是外國人,七保子在每天的工作裡,同時練習著英語對話、正確的發音、以及社交禮儀。該如何點酒?跳舞時該如何開場?餐桌上該怎麼做才符合禮儀?這些課本上學不到的東西,在這間赤坂熱門俱樂部裡通通都學得到——而且還有錢拿。

這真正開啟了七保子未來的奢華人生——在一次她到帝國大飯店找朋友時,剛好被當時拜訪日本的印尼總統蘇卡諾看見了……而這位帶領印尼走向獨立之路的印尼國父,對七保子一見鍾情。

年輕時的黛薇夫人,看起來似乎不只有日本血統 Image credit:芸能お金図鑑中學時代的黛薇夫人(七保子) Image credit:NOGIVIOLA

在派對上的短暫交談、到之後兩人維持著筆友關係... 七保子的英文能力,讓這座因一見鍾情而搭起的鵲橋越來越穩固——下次你媽叫你學英文認真一點時真的要聽話。很快的,蘇卡諾邀請七保子到印尼遊玩。蘇卡諾對日本歷史知之甚詳,而兩人都同樣有著貧困的童年,這讓兩人交談甚歡。

七保子在俱樂部培養的語文能力與高級禮儀,更讓蘇卡諾敬之愛之。終於,兩週的行程還沒結束,蘇卡諾就在自己的私人噴射機上,對著七保子許下了承諾——此時蘇卡諾已經有了三位夫人,而家貧的七保子,就此麻雀變鳳凰,成為了印尼總統的寵妃。

蘇卡諾與根本七保子 Image credit:withonline


3 年後,在掛著巨大七保子畫像的印尼皇室宮殿裡,54 歲的蘇卡諾,與 22 歲的七保子正式成婚。七保子入籍印尼,姓名也改為「拉托娜莎麗黛薇蘇卡諾」。往後我們知道,蘇卡諾經歷了海內外種種政治風浪,遭遇政變、軟禁、家人流亡海外的悲慘事件。連帶地讓黛薇夫人也成為了這悲哀命運中的同行者,她在蘇卡諾得勢時,是縱橫世界的名流,但是當蘇卡諾在印尼被捕,流亡法國的黛薇夫人卻仍然是社交界「來自東洋的珍珠」。黛薇夫人與超現實畫家達利一起參加晚宴、與英國女王的姪子派翠克伯爵交往、與性格電影天王亞蘭德倫是好友、在紐約與黛安娜王妃見面...

黛薇夫人與派翠克伯爵 Image credit:withonline

相反地,日本新聞界早在七保子尚未成為黛薇夫人前,就急著封她為「被日本拋棄的妓女」,稱她與蘇卡諾的結合是叛國與賣身求榮。而七保子雖然遠在印尼,但她的家人卻得面對媒體狗仔無所不在的跟監與騷擾——當時日本仍然沒有任何媒體報導規範。七保子的母親在心力交瘁下猝逝,而她的弟弟也因為遭到詐騙與同樣的媒體壓力,在母親逝世後兩天以瓦斯自殺,這為七保子帶來了重大的心靈創傷;但這並不是祖國傷害七保子的唯一時刻。

黛薇夫人與亞蘭德倫 Image credit:with編集部

在蘇卡諾因政變失勢而遭到軟禁後不久,他的家人們便開始密謀流亡海外,以免遭到新政府的清算,而當時已懷有身孕的黛薇夫人,預備投奔日本駐印尼大使館回國,但是日本卻不歡迎這位前總統夫人:日本政府害怕因為接納前總統夫人,導致與印尼新政府之間的關係緊張。

再次被日本拋棄的黛薇夫人,轉而投向對政治難民較為歡迎的法國(但在同年,日本基於人道立場,同意讓黛薇夫人短暫回國生下一女)。失去了丈夫的黛薇夫人,自此繼續在法國社交圈周旋於各國名流間,數年後,她又回到了日本,成為了演藝圈裡最有話題性的藝人。

綜藝節目裡的黛薇夫人 Image credit:mantan-web


在蘇卡諾得勢時,隨時有超過 40 位隨從服侍著黛薇夫人,年輕貌美的她常常跟著蘇卡諾出訪各國。當時正獨立的印尼成為許多強權想要拉攏的對象,而能言善道的美麗總統夫人,是蘇卡諾外交中最重要的潤滑劑。但是一夕之間,這個華麗的世界離她而去,「總統夫人」頓時成了帶著孩子的流浪犬,儘管黛薇夫人在情勢太平時,已經輸送了不少財產存入瑞士銀行之中,但是丈夫失勢後,除了經濟問題之外,黛薇夫人必須獨力面對圍繞在她身上的政治問題、以及祖國媒體對她的攻擊態度,而成功撐過這一切的她,自然養成了不好惹的性格。

公然對綜藝節目單位表達不滿 Image credit:facebook

如今,80 歲的黛薇夫人仍然是日本演藝圈的重要人物,日本電視台週日晚間黃金檔綜藝節目裡,她仍然在嘗試水中芭蕾、高空跳傘、花上四五個小時搭著外景車到達荒涼的沙漠中心。常常與她搭檔演出的出川哲朗,也算是以體力搞笑的諧星,仍然要對黛薇夫人的活力感到敬佩:「超人,她真的是超人耶,你在全世界都找不到這樣 74 歲(當時)的老人了。」

出川哲朗與黛薇夫人是綜藝節目的好搭檔 Image credit:マイナビnews

黛薇夫人的一生有著凡人好幾輩子才能累積的波瀾經歷,這種現實磨練出來的膽識,與求生意識磨練出的飢渴感,讓這位高齡長者仍然有著令人咋舌的活力,這種活力演化成了一種絕對的自信。在綜藝節目裡,黛薇夫人的絕對自信當然有著絕對的娛樂效果:批評年輕女藝人身材差又沒禮貌沒人要、抱怨製作單位為什麼不把比賽難度調低一點,這些「看不懂臉色」的發言,當然讓人哈哈大笑;但是在現實生活裡,特別是一言能毀千秋的社群網路上,這種自我良好的發言,當然就要隨時引爆一場無上戰火:很熟悉地,這又是一場全日本 vs 黛薇夫人的戰爭。

黛薇夫人毫不在意扮醜扮怪 Image credit:instagram


而黛薇夫人會因為這次被質疑視防疫規範於無物的派對,而被迫離開電視圈呢?想得美,她還沒有打算退休。當年成功預言她一定會進入演藝圈的美川憲一就這樣說過,「日本演藝圈需要這樣的黛薇夫人」。80 歲的黛薇夫人,她是正宗的名流、她有話就說、該道歉就道歉、偶而露出不像貴婦的淘氣,她的評論永遠令人憤怒,但卻很難討厭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碎念老婆婆——她可是敢與整個日本為敵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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