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在環球影業的所有經典怪物 IP 之中,《神鬼傳奇》(為了方便理解,文章後續一律統稱 The Mummy)幾乎可說是風格最為多變的, 1932 年版的 Mummy,是《德古拉》式的浪漫恐怖片,印和闐會學德古拉誘拐別人的伴侶;1999 年版的 Mummy,是《印第安納瓊斯》式的冒險動作喜劇,填滿繽紛的 CG 特效和肢體幽默的武打特技;2017 年版的 Mummy,則嘗試轉型為超級英雄般的魔幻異能宇宙,規模又進一步擴大。
Mummy 這個 IP 不只每次重啟都會大幅跳換類型,連各版故事之間的相似度都極低,基本上,每個世代的創作者,都只借用這品牌的名號去自由發揮,自行編出近乎原創的情節。就連漢默影業在五零年代製作的一系列英國版 Mummy 電影,都只是截取美國版的部份設定,並非正規重拍。然而,或許一方面是頭幾版年代久遠,一方面是類型差異實在太大,大眾普遍很難對 Mummy 產生它是悠久品牌的印象,甚至不會知道 Mummy 最早的型態其實是恐怖片。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而 2026 年的 Mummy,就是來提醒大家這件事的,它要提醒遺忘許久的老影迷,它要告訴不知情的觀眾,恐怖片才是 Mummy 的正宗本體,布蘭登費雪和湯姆克魯斯只是另立門戶的旁支派系。但 2026 年版也同樣不是直接重拍 1932 年版,它依舊志在開闢新路,但它開闢的思維和前幾代差不多,就是掛著 Mummy 的皮,賣著其它類型電影的肉,只不過這次它想賣的,是把 Mummy 當做《鬼玩人》和《大法師》系列在拍。
接棒本次導演一職的李克羅寧,正好上一部作品就是《鬼玩人:復活》,所以這個結果對於看過《復活》的觀眾來說,可能並不算太意外,他只是把邪靈換成了木乃伊,然後繼續套入一個家庭遭受侵擾的典型恐怖片模組。有些人或許還會覺得,後半段出現的某具復活死屍,妝髮簡直神似《鬼玩人》第一集人被邪靈附身後的造型。克羅寧連《復活》裡的肉體殘虐橋段也一併帶進了《墓乃伊》,而且不單是帶進來,還要提升殘虐的指數。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雖然這樣講好像很膚淺,但《墓乃伊》的戲劇張力,絕大程度就是來自於殘虐肉身。它的劇本工整,按部就班踩完所有的點,每段轉折的承接也算順暢,但沒有突出的新創意,要談角色刻劃,也說不上有何刻劃,各個角色都很工具。但整體的調度上,我會覺得它是一部符合好看定義的電影,導演佈置了一座設施很普通的遊樂場,但他自己在遊樂場裡玩得很投入,很投入地發揮想像力和每項設施互動,而我被他的投入給深深感染到了。
而克羅寧最投入的地方,就是想盡辦法要噁觀眾,盡可能讓觀眾發出「嘶 ~~~ 啊 eurrrrr!」跟著角色共感皮肉痛的狀聲詞。他不只將指甲連皮帶肉撕下一整片的畫面拍得清清楚,連摳動指甲、扯咬脖子、翻攪血水肉漿的音效,都要做到有如 THX 等級認證的清脆響澈。他對這些聲畫細節的投入,確實也有助於生動體現附身人體的上古魔神,是多麼地邪門。他體現邪門的手段很粗野、很粗暴,但也很有效,那是非常純粹的創作執念追求,也確實忠於了這尊魔神就喜歡「摧殘一切幸福事物」的精神。
(圖片來源:華納兄弟影業)
克羅寧不只要噁,還要惡,而要實現惡,就必先透過噁來達成。有些西方影評人用 nasty、mean-spirited 形容《墓乃伊》,我也認同這就是克羅寧想追求的,就是給你看好好一個家庭被毫無來由的惡毒之力活活搞垮。但這種被搞垮的絕望,很可惜沒延續到最後一刻,因為父親決定犧牲的轉折太好猜,連犧牲的方式都太容易讓人聯想到《大法師》卡拉斯神父與帕祖祖玉石俱焚的結尾,但卡拉斯的犧牲有帶出絕望感,本片的犧牲卻顯得過度英雄化,以致於抵消前面積累的絕望。父親最後甚至還獲得回歸正常生活的機會,這下更是徹底美滿,絕望全無。
我喜歡《墓乃伊》,但近期的同性質題材嘗試,我會更讚賞《滿血復活》,要噁有噁,要痛有痛,要邪門有邪門,同樣是安排小孩被強迫附身搞事,同樣是別人家小孩死不完的設定,《滿血復活》更能讓你切身體會,因為自保、自私而牽連無辜外人是多麼惡心,跟一個魔童住在一起是多麼膽顫心驚的事情。《滿血復活》提前做了《墓乃伊》想做的,還做得更好,而且一併照顧到了角色刻劃,你最後是會想替角色流淚的,那不只是皮肉痛,還有心痛。
環球近年頻頻授權布倫屋製作公司,以低預算重振環球怪物招牌,成效有好有壞,2020 年版《隱形人》目前水準最高,最差的是同樣由雷沃納爾執導的《狼人》,界於兩者之間的,則是 2026 年版 Mummy。我支持布倫屋繼續嘗試,但環球還有沒有意願,就得先等 《墓乃伊》的票房開盤了。
文:Jo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