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小小兵 & 大怪獸》:門檻更高的《驚聲尖笑》,老片看夠多,就笑得比小孩更用力

(圖片來源:照明娛樂)

(內文涉及劇透,請慎讀)

比起正傳系列《神偷奶爸》,我一直都更偏好外傳系列《小小兵》,一方面覺得品質維持較穩定(《神偷奶爸》從第三集開始就高速滑坡),一方面則覺得《小小兵》的復古情懷總是比正傳濃烈,看小小兵穿梭在不同年代、不同國土的文化民情之中特別有趣。但這部份也不能說是刻意為之的安排,畢竟外傳系列再怎麼樣,基本上也只能講述小小兵遇見格魯之前的經歷(像第二集把放進少年格魯,主軸就偏回正傳了),而小小兵在格魯很小的時候就追隨他了,所以時間線不能推到太後面。

照明娛樂顯然也很有自知之明,若再繼續聚焦小小兵和少年格魯的故事,等於就完全變成《神偷奶爸》前傳,小小兵等於又退回配角位置,因此第三集《小小兵 & 大怪獸》直接回推到遠比第一集更古早的時代,格魯完全沒份出席,彼時的小小兵仍在尋找「不會被他們剋死」的邪惡老大。第一集大鬧了六零年代的英國和尼克森時代的美國,第二集轉戰七零年代,第三集則是拉回到五零年代以前的經典好萊塢黃金時期。

(圖片來源:照明娛樂)

某方面來說,第三集的敘事風格近似《驚聲尖笑》和《笑彈龍虎榜》系列,因為這次,照明娛樂不再只將時代元素當作背景、或偶爾穿插一些歷史人物,他們是實際將那年代各式五花八門的經典電影橋段,大量編列進故事裡,銜接成一場又一場的諧仿和致敬,但他們又不會讓整部片淪於純粹的諧仿,他們還是有放進基本的主軸,有條理地串連那些諧仿哏。老實說,置入那些諧仿哏是個有點任性的安排,因為他們惡搞的對象,絕大多數都不是現在小孩子看過或認識的,三十歲上下的觀眾都不見得 get 得到,但這不打緊,照明娛樂就是有那本錢耍任性。

他們任性的本錢,一來是小小兵夠紅,有票房的底氣,不管他們幹什麼,愛看的受眾就是會笑得東倒西歪。二來是,小小兵之所以有這樣的魅力,是因為他們本質上是在做非常傳統的喜劇表演 — 棍棒喜劇。棍棒喜劇幾乎沒有文化隔閡,任何族群的觀眾都看得懂,任何觀眾只要看見棍棒喜劇裡的角色做誇張的蠢事、受到誇張的暴力傷害、或是害別人受到誇張的暴力傷害,不需要任何台詞解釋或推進劇情,就會覺得好笑,你基本上可以說,小小兵就是《湯姆與傑利》這類動畫的精神傳人。(圖片來源:照明娛樂)

而這份棍棒喜劇的精神,也剛好讓《小小兵》非常適合和經典好萊塢時代做連結,連《神偷奶爸》系列導演-皮耶考芬都承認,小小兵確實是受棍棒喜劇啟發,而《小小兵 & 大怪獸》正好能讓他們把握致敬源頭的大好機會。因此從小小兵初來乍到好萊塢的那場火車追撞開始,就重現了巴斯特基頓《船長二世》裡的屋子坍塌、《安全至下!》裡哈洛勞埃德握住鐘樓指針… 等經典棍棒喜劇的名場面,片中甚至有安排動畫版的基頓、勞埃德、查理卓別林出場,幫忙攔下小小兵暴衝的火車。

小小兵的語言沒人聽得懂的設定,還正好能讓照明娛樂為他們制定一條星海浮沉的人物曲線。這幾年,我們偶爾會在《大藝術家》《巴比倫》這類情書取向的藝界時代劇,看見默片演員當初被有聲電影淘汰的經歷被描繪出來。照明娛樂也突發奇想,讓小小兵也陰錯陽差一度躍升默片時代的巨星,然後又因為不會講正常人聽得懂的台詞而無法順應時代變遷。這集的題材乍看像隨機挑選,卻又彷彿命中註定,小小兵出乎意料成了抒發撰寫這類情書的絕佳媒介。(圖片來源:照明娛樂)

然而,儘管名義上,《小小兵 & 大怪獸》時空是設定在默片和有聲片的二零年代交接時期,但在諧仿對象的選擇上,卻又故意模糊化時代的準確性,一併納入許多問世的時間點比較未來的作品。例如,片中會特地模仿五零年代電視劇版《獨行俠》使用威廉泰爾序曲的方式,去呈現一段棍棒風格的快轉動作追逐戲,還有壓軸登場的魔王怪獸「眼靈」,其原型也是來自於五零年代科幻片《幽浮魔點》裡的史萊姆(若要真要追朔到最源頭,眼靈其實和本次登場的克蘇魯古咪,都是來自洛夫克拉夫特式恐怖體系裡的角色)。

但如果要論全片戲份最多的惡搞電影,則非《當地球停止轉動》的 1951 年元祖版莫屬了,照明娛樂直接就在電影裡放進一個擺明是山寨版「機器人古特」的角色 — 多特,而且還給了他完整的愛情喜劇故事線,而且這條愛情線,其實說穿了就是把 1951 年版和 2008 年版裡面「外星人克拉圖」的故事線,搬過來給多特自己演,讓多特學克拉圖在地球租房子,學克拉圖在地球結識一位讓他放棄毀滅地球的女性。

(圖片來源:照明娛樂)

對現代觀眾而言,惡搞《當地球停止轉動》絕對是非常冷門且過於古早的選擇,但照明娛樂早就顧慮到這點,他們故意將多特塑造成表面上好像只是喜歡玩 cos 的科幻宅宅,所以每當聽到他放話要征服地球時,你都會覺得很可笑,覺得他是活在幻想世界的神經病,因此即使你不知道他們在惡搞原版電影的哪些設定,你還是笑得出來。但最酷的一點是,照明娛樂還想得到要同時耍弄看過《當地球停止轉動》和沒看過的人,原本大家都以為多特是在唬爛,直到最後的危急關頭,才揭曉他的鬼話全是實話。

我愛死小小兵,而《小小兵 & 大怪獸》也完全填飽我的期待,這系列最重要的精神就是要好玩,而這集玩得十分盡興,不管你是想看到《大國民》此等聖經級巨作、華納兄弟這種老字號片廠被亂玩一通的老影迷,還是純粹只想看小小兵幹蠢事的小孩子,都依然能從中獲得高度的滿足感。皮克斯、夢工廠、索尼動畫、華納兄弟動畫,鐵定都忌妒死了,照明娛樂每次只要隨便推小小兵出來打打鬧鬧,就能輕鬆抱回十億美元票房,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打磨劇情和美術設定,也無須追求多精美的動畫渲染。但這就是棍棒喜劇的魅力,老祖宗的表演,到現在依然受用,就是因為唯獨照明娛樂想得到要回頭創造新的棍棒角色,所以錢都被他們賺去了。


文:Jo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