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飾演C-3PO、差點被C-3PO殺死、為C-3PO付出所有:C-3PO裏頭的那個男人

「你聽到了嗎?他們摧毀了主反應爐。我們一定完蛋了,這實在太瘋狂了!」如果你是星戰迷,你一定對這句台詞耳熟能詳。因為這句台詞開啟了《星際大戰》 40 多年來的歷史:它來自 1977 年《星際大戰四部曲:曙光乍現》的第一句台詞,全身金色的機器人 C-3PO 說出了這句台詞。C-3PO 當然是星戰歷史中重要的角色,在 40 年來的九部星戰電影裡,C-3PO 在每部電影裡都出場,飾演它的安東尼丹尼爾(Anthony Daniels)也從不缺席,九部電影無戰不與,而這是他與他的機器人分身的故事。

《星際大戰》系列描述想要統治全宇宙的邪惡帝國、與反抗帝國的人們之間的故事。《星際大戰》片名裡的 War 都加上 s 了,代表帝國與反抗軍之間,勢必在宇宙各個角落打得不可開交。但是,像是 C-3PO 如此重要的角色,卻似乎很難在這些戰爭裡湊上一角:它是個禮儀服務機器人,它通曉 7 百萬種星際語言與禮儀,就這樣,沒了。它沒有戰鬥技能、諜報技能、維修等後勤技能,但它懂得如何打招呼與溝通──就是出一張嘴。它是最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的角色,而它當然在大戰中受盡苦難。


C-3PO舉起槍幹掉所有想傷害它與主人的敵人,這種劇情在 40 年來不同導演與編劇構思的諸多星戰電影裡,都沒有出現──它曾經幹掉一個敵人,純粹是手誤,它還有點後悔。相反地,C-3PO 的身世堪憐,它被賣掉、被買下、被槍擊、被拆卸、被分屍、被轟炸、被重建、被重開機、被萌萌毛毛伊娃族奉為神明(這是它被真心愛戴的少數時刻)。

▼ 被伊娃族奉為神明的C-3PO

C-3PO 連換個造型的機會都沒有,它頂著金閃閃的臉龐,面無表情地在這個殘酷宇宙裡活著。它的應對進退永遠富有禮貌、永遠願意幫助任何一個人、永遠被它幫助的對象欺騙、永遠被置之不理──它的夥伴 R2-D2 還能跟著主人搭上戰鬥機,而它最常聽到的台詞卻是「在這裡不要動!」「先在這裡等!」所以 C-3PO 時常乖乖地站在旁邊,然後又意外地成為英雄,它從未想要成為什麼戰爭英雄,但運氣經常照護著它。

▼ C-3PO與歡喜冤家R2-D2

這似乎經常讓人誤認為有禮貌又厭戰的 C-3PO 是個懦夫。「它絕對不是懦夫,」關於這點,丹尼爾很有話說,「它是非常克己內斂的角色,它很清楚危險代表著什麼,所以反過來,為什麼不能選擇逃離危險呢?為什麼不應該阻止其他人衝進危險呢?」


如果詢問每個喜歡《星際大戰》的孩子最喜愛的角色,我不認為會有很多人投 C-3PO 一票。丹尼爾很清楚,因為他甚至討厭科幻電影。當他去看《2001:太空漫遊》時,覺得太難看的他還跑到櫃台要求電影院退錢。1976 年,丹尼爾演出了倫敦的舞台劇《羅生克蘭和蓋登思鄧死了》,這是部從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衍伸的舞台劇。

莎劇演員自然對科幻電影不屑一顧,因為那太淺薄了、缺乏戲劇效果。但是當默默無名的盧卡斯找上了他,向他展示了概念設計師拉夫麥奎里(Ralph Mcquarrie)的 C-3PO 概念稿,丹尼爾立刻被那張面無表情的金臉吸引住了──C-3PO 看起來有點令人聯想到電影《大都會》裡的經典機器人,麥奎里的彩稿就是有這種魅力,別忘了他搞定了千年鷹號。

▼ 星際大戰知名的美術設計師Ralph Mcquarri 所繪製的C-3PO 設定概念稿。

丹尼爾從小就想成為演員,而且他也順利進入了戲劇學校,也有了舞台經驗。從哪方面來說,把他塞進金色機器人外裝裡,無法露臉、肢體動作受限、台詞還得念得像機器人一般、連用聲音演戲都不行,這實在是對專業演員的一種污辱。等等,我們還沒提到「塞進金色機器人外裝」這件事:我們看到的金色 C-3PO ,其實是 19 片金色零件,團隊必須先花兩個小時,把這些零件裝在一動也不動的丹尼爾身上。

▼ 年輕時的丹尼爾與他的C-3PO 道具零件。

這是片場的每日例行公事,因此這一整天裡,丹尼爾都得維持這個僵直姿勢沒辦法休息──他甚至無法坐下。38 年後的《STAR WARS:原力覺醒》時,特效組為丹尼爾扮裝 C-3PO 的時間,僅有 6 秒鐘。哈雷路亞,丹尼爾甚至可以坐下來了!

▼ 1977年《星際大戰四部曲:曙光乍現》拍攝時,不能躺、不能坐又悶熱的丹尼爾,只能靠在劇組為他特製的躺椅上稍做休息。


▼ 2015年《星際大戰七部曲:原力覺醒》時,C-3PO的道具零件變的更輕、更堅固,使得丹尼爾的狀態輕鬆了許多。

安納金天行者有句惡名昭彰的台詞:「我討厭沙子,因為它們粗糙、煩人、又會搞得到處都是」,這句台詞被許多人列為星戰電影中最爛的一句台詞。的確,它聽起來很中二,好像小寶寶用所知不多的形容詞在抱怨。但是至少 C-3PO 認同它的小主人:星戰電影裡有不少 C-3PO 走在沙漠裡的片段,這些在突尼西亞沙漠裡攝影的片段,讓漠漠黃沙入侵了 C-3PO 的零件中,丹尼爾事後無論如何清理都清不乾淨,只有穿上零件時,沙子無情地磨蹭丹尼爾全身的感覺,提醒著他一個重要的事實:沙子真他媽的粗糙、煩人、又會搞得到處都是。

▼ 丹尼爾恨透了這些場景。

但是沙子確實無關緊要,沙子不會令你窒息,C-3PO 的面罩才會:這身盔甲無疑地是一個貼身的金棺材,穿上它的丹尼爾必須面對嚴重的職災風險。C-3PO 的雙腳無法大幅度彎曲,這導致丹尼爾必須學習企鵝走路。首先,在長時間工作之下,這會導致下肢血液流通不順,容易引發水腫;再者他無法靈活應變突發狀況,例如腳下的沙漠突然下陷,丹尼爾可以迅速地做出兩個選擇──正面仆街或是後腦著地。

Fall out C-3PO



糟的是當年吸引丹尼爾成為 C-3PO 的黃金面罩,過度貼身的面罩讓丹尼爾在許多拍攝地點,都發生過窒息的狀況──因此每次 C-3PO 必須拍攝小跑步橋段時,幾乎都有置丹尼爾於死的風險。他必須貼著面罩大力吸氣,才能避免自己喘不過來。丹尼爾與工作人員們事先約定好,如果他發出牛鳴的嗚嗚聲時,就代表他已經無法呼吸了,要趕快拿氧氣筒過來,插進面罩的小孔裡救他。丹尼爾遇上的致命危機還多得是,別忘了 C-3PO 身上的金閃閃的金屬零件,一次 C-3PO 胸前的電子零件突然短路,導致 C-3PO 全身導電。機器人觸電是沒什麼大礙,但機器人裏頭的人類差點變成甕仔雞。

▼ 公主給你親一下。


盧卡斯似乎把飾演 C-3PO 這回事想簡單了,他找來了丹尼爾親身飾演 C-3PO,然後決定找位聲線優美的演員來配音就好了。盧卡斯找了 30 位演員來配音,當中有許多光用聲音就能演戲的大腕。但是他們配出來的效果都很難讓盧卡斯滿意。直到最後,盧卡斯才想到,可以讓飾演 C-3PO 的丹尼爾自己配音──畢竟他曾經真正身在突尼西亞沙漠、身在被帝國砲火轟炸的船艦裡、看著身邊的電子煙火不斷爆炸,他感受過片場的氣氛,知道角色當下的情緒。他甚至已經用肢體演過 C-3PO 在面對這些劇情時的反應,現在他只是讓聲音複習一次而已。

C-3PO 就這樣真正地活了過來,我們喜歡他講話時不自覺輕晃頭腦、聽話時不自覺頭傾向一側的姿勢;慌張時雙臂抬起半高晃動身體的模樣;還有高傲地批評 R2-D2 不盡責的態度,這是丹尼爾用身體與念白一起展現的成果。這位專業演員被 C-3PO 剝奪了大部分演出的工具,但卻讓他必須更專注地,使用肢體動作與口白來表達情感,這卻製造了更棒的效果。

也許不會有人大聲地說「C-3PO 是我畢生的摯愛!」但是當星戰電影沒有了 C-3PO,所有人都突然感覺不對勁了。《STAR WARS:原力覺醒》裡,C-3PO 突然有了一隻紅色手臂,立刻在網路上爆出了大量的粉絲推論;《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上映前的預告裡,我們看到 C-3PO 的金眼睛突然變紅了,一樣又引起了各式腦補,連丹尼爾本人都戲謔地在推特上留言,但是最感人的是這樣的留言:「你們敢動 C-3PO 試試看!」「 C-3PO 這次一定變得超威,然後把所有虐待他的人都殺光!」


《星際大戰》拍完三部曲後,丹尼爾想著他的工作終於結束了;《星際大戰》又推出前傳三部曲時,丹尼爾非常驚訝,他以為盧卡斯說要拍成九部曲的點子只是說說而已;但當《星際大戰》再次推出續集三部曲時,丹尼爾仍然再度請纓上陣,這位 73 歲的演員,沒想到他會因為他最討厭的電影類型而闖出名號,成為科幻史上的重要人物。沒想到那些曾經差點整死他的盔甲,會讓他成為全球粉絲心中景仰的人物。當他在《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裡說出台詞「我只是想再看看我的朋友們一眼」時,你們都會心頭一揪流淚。

這,就是那個不想飾演C-3PO、差點被C-3PO殺死、為C-3PO付出所有的那個男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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