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衝突、打掉重練,《星際大戰》千年鷹號的辛酸誕生史

歷史上最受歡迎的太空船是哪一艘?這個問題的答案勢必見仁見智。但是如果我們把問題限縮到《星際大戰》(Star Wars)系列電影裡,答案的數目可能瞬間銳減:千年鷹號(Millennium Falcon)也許是 40 年來最多玩家喜愛的《星際大戰》船艦。它在整個宇宙裡只有一台,比起成山成谷的鈦戰機(Tie fighter)或是X戰機(X-wing),自然是物以稀為貴;它的主人是傳奇走私販暨星際浪子韓索羅(Han Solo),這自然讓它更添不凡。事實上,千年鷹號的誕生更是備受艱難、而且充滿著各式都市傳說。

有人說它的外型創意,是來自讓人想大口咬下的漢堡?有人說為了打造它,耗費了《星際大戰》成本的三分之一?如今,《STAR WARS : 天行者的崛起》(Star Wars: The Rise of Skywalker)即將上映,我們仍然能看到被宇宙居民們稱作「太空垃圾」的千年鷹號翱翔在天際,是時候來回顧這台經典太空船的誕生起源了。

新三部曲裡,千年鷹號依舊健在


70 年代的《星際大戰》預算約在 1,100 萬美金之譜,即便在當時,這個數字也不是驚天動地的嚇人。問題在於《星際大戰》的概念太「嚇人」──落難復國公主、邪惡的銀河帝國、宛如中古世紀苦行僧的超能力武士、還有太空戰爭與比劍?許多電影公司認為這應該是部拙劣的諧仿電影,因為它太混搭了,好像《亞瑟王》加上《禁忌星球》(The Forbidden Planet)。1,100 萬美金這個數字,也是碰壁許多大電影公司之後辛苦掙來的成果──連現在掌控星戰宇宙的老鼠之家,當年也覺得這個計畫不值一哂。

當年的星戰概念圖,看起來就很不靠譜


低成本對這部需要呈現宇宙大戰的電影來說,是個嚴重的致命傷。沒有錢、沒有時間,勢必代表電影製作過程中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最好一次搞定,最忌諱主事者搖擺不定,或是做到一半又打掉重來:很不幸地,以上問題千年鷹號全都碰上了。

盧卡斯的X戰機草圖

整部《星際大戰》都放在監製、編劇、導演喬治盧卡斯(George Lucas)的腦子裡,他現在必須丟出這些點子,讓設計師們發揮巧手。問題是,盧卡斯畫下來的千年鷹號──當時還稱作「海盜船」──構想,看起來實在一點都不千年鷹號。比照初期構思的X戰機,已經有了顯眼的X翼設計、如同飛鏢一般的流暢外型。但是這時的「海盜船」,看起來更像是個大肉鎚──它有長長的柱狀頸部、位在末端的駕駛艙、與位於另一端的巨大連結引擎。

「海盜船」草圖


設計過程當時的 1975 年,柯林坎特沃(Colin Cantwell)製作了一個外型設計更完整的模型。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後來 1978 年播映的《太空突擊隊》(Captain Future)裡的「彗星號」呢?

坎特沃的模型

後來概念設計師拉夫麥奎里(Ralph Mcquarrie) 與喬強斯頓(Joe Johnston)更加優化了這艘海盜船:加大了前頭的駕駛艙,並突顯了尾部的 11 具噴射口。嗯,長長的莖部、前頭膨起的水滴狀駕駛艙……這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像……不管了,盧卡斯已經說過了,《星際大戰》不是拙劣的諧仿喜劇,快收起我的汙穢思維。

麥奎里與強斯頓的優化版

但更大的問題就發生在 1975 年,英國科幻影集《外太空1999》(Space: 1999)在年底開播了。這部描述月球因核彈爆炸而脫離軌道飛入太空,月面殖民地上的 300 多位移民試圖求生的太空冒險劇集裡,出現了一台太空船蒼鷹號(Eagle)。

蒼鷹號


蒼鷹一點都不像鷹,反倒像極了盧卡斯未出世的海盜船。這問題可大了,《外太空1999》非常受到歡迎,它甚至在台灣也播映過,許多觀眾都喜歡這群太空難民賴以為生的蒼鷹號。如果他們後來發現,盧卡斯的電影裡也有一台拙劣的蒼鷹號,那這部《星際大戰》可就真的是在山寨熱門影集了。

盧卡斯立刻決定非改不可──儘管這艘海盜船已經付諸設計、設計完成後再進行優化、連實物模型都打造出來了。但是《外太空1999》意外的「撞機」,卻讓他們得為了避免成為山寨犯,而必須全盤重來。好加在,這艘「大棒」太空船的設計,沿用到了電影另一艘船艦──坦特維四號飛船(Tantive IV,又稱「反抗軍封鎖穿越者」)──身上。我們在《星際大戰》電影開頭看到出現的第一艘太空船,就是坦特維四號,它正載著莉亞公主與重要的死星設計圖,躲避帝國軍的追捕。

《星際大戰》開場

回收再利用,聽起來真完美。事實上一點都不,長莖海盜船的先期製作,加上改成坦特維四號後的再次修改,讓這艘你可能根本記不得的悲情小飛船──它在電影裡才飛了不久就被捕了──其成本高達《星際大戰》場景道具設計預算的三分之一,而且它還是劇組直到最後才完成的巨大船艦。耗時、耗銀子、更別提原型師與設計師被迫打掉重練的灰心,這艘千年鷹號前身的船艦,實在是勞民傷財。


而且更糟的在後頭,千年鷹號又回到了原點。麥奎里與強斯頓必須再次設計全新的船艦外型,他們得畫出具有韓索羅風格的飛船外型──這是太空電影,角色們在戰場上不能搖下車窗露出俊帥的表情,他們的飛船便成了他們的化身,必須看起來夠像他們,又要讓觀眾在一片混亂的畫面裡,馬上識別出他們的英雄。喔喔,等等,我忘了提一件事,麥奎里與強斯頓必須在一個禮拜之內,就完成新版的海盜船設計。

一切歸零、時間緊迫、而且責任全在設計師麥奎里與強斯頓身上──盧卡斯要求他們必須設計「前所未見」的嶄新造型,不能該死地又「撞機」了。後來我們看到的千年鷹號,不但與先前的長G造型(我還是說出來了)不同,連與其它星戰船艦的造型也不同。這自然令許多觀眾不禁遐想,千年鷹號的扁圓造型到底來自何方?2006 年,喬治盧卡斯這樣表示:「我需要這台飛船展現更多的個性,而我從倫敦飛回美國的班機上想到了一個點子:漢堡。我不希望它長得像飛碟,但我的確希望它能有個非常激進的外型,這樣就能與其它設計徹底區隔開來。」

盧卡斯表示

星戰之父也許在飛機上吃了漢堡,才讓他決定讓漢堡在星際戰爭中出現,但無論如何,「千年鷹號=漢堡」就這樣變成了都市傳奇……不,連父親大人都親口證實了,這應該就是真的吧?

但是盧卡斯畢竟貴人多忘事,雖然他設想了每個角色與機體的出場,但是他未必清楚每個設計的細節。而負責實際機體設計的喬強斯頓就有不同的意見:從他在 1975 年盧卡斯坐飛機之後所畫的千年鷹號設計圖可以看出,千年鷹有著斜長的前緣、與尖端收束的造型。雖然這與我們熟悉的千年鷹號還有一點差異──駕駛艙位於圓盤正中央而非側邊、後頭噴射口更為突出。但是至少不會有人把這張草稿稱為漢堡素描。

強斯頓的草圖


而在今年 8 月多,有人在臉書上詢問強斯頓這個漢堡問題,當年一筆一線畫下千年鷹號的強斯頓也表示,這完全只是都市傳奇,並不是事實。

就這樣,千年鷹號在強斯頓、麥奎里與光魔工業(Industrial Light & Magic, ILM)的模型師努力下,逐漸成為了無人能仿效的太空傳奇。這個過程也許比韓索羅如何半騙半偷地搶到千年鷹號還要艱辛,他們經歷了打掉重來──僅保留了駕駛艙與碟形天線的設計;經歷了極短時間與資金的開發挑戰──事實上強斯頓在 2017 年的訪談裡透露,他們在一個晚上內就想出了全新造型的設計;別忘了,強斯頓等人還為《星際大戰》繪製了更多更細膩的故事版(storyboard),這些繪畫都讓團隊在電影開拍前,更了解整部電影的模樣。

如今成為人類史上珍貴文化一部分、周邊商品銷售金額超過百億美金的《星際大戰》,原本只是獨立製片界的奇蹟。這群熱血小伙子真的將血淚汗水奉獻給了一個遙遠星際的夢想,當 1975 年籌備電影時,強斯頓不過才 25 歲,事實上盧卡斯也才 31 歲而已。他們沒想過讓這部電影大賣到成為全球熱愛的超級大片,也許就是這份純真的傻勁,讓他們的成果,成為未來每個孩子對於星際之間的真實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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