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活屍大軍》:回歸拿手純爽片領域、卻似乎被過度放縱的查克史奈德

(圖片來源:Netflix)

上一部打從心底喜歡的查克史奈德電影已是 2006 年的《300 壯士:斯巴達的逆襲》,自從他跑去漟 DC 那池渾水之後,對他的好感便從此驟減,只覺得我像在看一個麥可貝硬裝自己是克里斯多夫諾蘭似的,空有乍看頗酷的想法、但實際的執行度卻往往欠佳。史奈德的本質就是麥可貝(比較不會物化女性的版本),一個擅於雕琢視覺、但需要被好劇本和高效率監製強力約束的 MTV 世代導演,他不像大衛芬奇,芬奇自己幾乎不寫劇本,但他懂得看、懂得斟酌、懂得要求劇本。史奈德反之,他不懂得取捨、或消化「他覺得很酷」的東西。

這正是為何《300 壯士》《活人生吃》是他普遍迴響最佳、最不兩極化的,因為這兩片沒有複雜的概念、沒有錯綜的架構,沒有勉強自己試圖管控超出能力範圍的浩大格局,一切都是如此地簡簡單單。而《活屍大軍》即是史奈德另類的「返璞歸真」之作,直白、直線的動作片劇本才是他的歸屬。但或許是和簡單的故事疏離太久,或許是 Netflix 給予了過於放任的自由,或許是這些年在華納兄弟的體系下憋壞了,各種可能的或許,都導致《活屍大軍》少了一點史奈德早期作品的精準度。

(圖片來源:Netflix)

《活屍大軍》固然不會有太多驚喜,預告片即正片,光是《自殺突擊隊》+ 劫盜片 + 活屍片的類型關鍵字組合所給人的既定印象便已雷完整部電影的內容,看一群滿臉便當樣的角色一個接著一個和我們培養感情,然後又殘酷地一一被死神點名,本就是預期之中的樂趣。但也因為這正是一部走向都在觀眾預期內的電影,一部《決死突擊隊》公式的任務電影,拍到兩個半小時確實會耗掉觀眾不少耐性,你沒有足夠的懸念可以維持觀眾的注意力,觀眾早就摸透你的套路,而你也無意要推翻觀眾的預期,那麼原本該有的爽度就會有所打折扣。

活屍片類型本身就是講求短小精悍的類型,兩小時以下是常態,兩小時以上也鮮少長過 140 分鐘,史奈德十七年前的舊片重拍《活人生吃》和這部原創的《活屍大軍》雖同為活屍題材,敢死隊電影亦然,多控制在兩小時上下,這個邏輯就跟恐怖片一樣,你幾乎不會看到兩個半小時、三四個小時以上的恐怖片(《窒息》倒是罕例,但它也是非常態的恐怖片),一來那會令觀眾對恐懼感麻痺,二來恐怖片的劇情通常篇幅就短。敢死隊電影亦是在特定長度裡才能有效發揮作用的類型。

(圖片來源:Netflix)

對行動地點或任務內容有一定程度熟悉、但起先仍不肯應邀的主角,後來為了改善生活上的困境仍被指派單位說服成功;但進入目標禁區後才發現,發包案子的單位動機不單純,真正對他們具有價值的東西實則另有其物,而那名被發包單位安插進來掌握進度的監督,其目的也不是監督,而是將真正的目標物件不惜代價偷渡出境;察覺被擺了一道的傭兵隊伍,則得設法從情勢失控的險境裡逃出生天;而逃離的前一刻,主角可能還得忙著去救走丟或被綁走的女孩(兒)。這聽起來很熟悉對吧,《終極戰士》《自殺突擊隊》《異形 2》都是這樣演的,《活屍大軍》也不例外,你甚至不用看預告,只讀劇情簡介就猜得到這整個流程。但上述三部沒有一部片長超過兩個半小時,即使是《異形 2》,院線版頂多也 137 分鐘。

然《活屍大軍》雖有其缺憾,但正如開頭所說,我是比較喜歡史奈德拍無(須)(用)腦爽片的人,《活屍大軍》總體而言依然有滿足到我。史奈德十七年前的舊片重拍《活人生吃》和這部原創的《活屍大軍》同為活屍題材,但訴求取向有其區別,《活人生吃》聚焦的是平民的求生,《活屍大軍》劇情則著重緊迫的任務性,兩片各有特色,也都頗合我味。平民視角的《活人生吃》較有人味較有溫度,《活屍大軍》純粹的遊樂場氣氛亦為另番風情。

(圖片來源:Netflix)

但詹姆士岡恩終究還是一位比史奈德技高好幾籌的編劇,有岡恩協助改編的《活人生吃》無疑在整體編排上更加恰到好處,沒有半點節奏拖沓或是鬆散的贅戲,每個堆疊、每個轉折都抓得剛剛好,《活屍大軍》則有自我放縱的情形,在某些特定的段落徘徊過久。兩片情節的可預測性其實都很高、很公式化,但《活人生吃》就是能盡力做到在觀影過程中讓你不察覺到它的老套,並讓你自然地沉浸其中。今年岡恩也準備帶來他同屬敢死隊電影的《自殺突擊隊集結》,他對《自殺突擊隊》的重新改良有無可能是比《活屍大軍》更好的同類型示範?八月見真章。

我喜歡《活屍大軍》不給觀眾任何贏家,只留下徹底的絕望,這些曾經逃出賭城的角色,彷彿是被命運抓回去二度審判,每人各懷罪惡、慾望與懊悔,沒人能藉此翻身、彌補缺憾,沒人能在這獲得好萊塢式的圓滿救贖。沒有希望,沒有出路,唯有等待接受行刑一途。就連唯一的倖存者,都得面對從前那揮之不去的悲劇再度重演。《活屍大軍》並非是多有原創性的類型混搭,但活屍種類的差異性、具有智慧自立階級組織社會的非傳統設定,以及查克史奈德的影像風格,依舊替此片帶來了決定性的質感提升。

(圖片來源:Netflix)

也許《活屍大軍》只會繼續加深史奈德作品口碑經常兩極化的印象,但至少,史奈德很懂得經營蒙太奇式的開場,相信會是多數人最大的共識,我算不上喜歡《守護者》,更認為《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是史奈德最糟糕的一部,但它們的開場是我少數喜歡的部份。《活屍大軍》的開場方式和《活人生吃》頗類似,均透過各種畫面混剪、輔以穿插「Viva Las Vegas」「The Man Comes Around」這樣詞曲切題的老歌交代活屍病毒的擴散,而這恐怕也是全片最精華、最精采的段落,剛好開頭的十四分鐘獨立觀賞的性質極高,直接自成一部短片作品都沒問題。以後若想重看,或許只看開場也就夠了。


文: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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