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oogle地圖上尋找高譚市:追溯高譚的真實身世之謎

在所有漫畫宇宙中,沒有第二個城市像 Gotham 高譚市這樣舉足輕重,不僅擁有自己的鮮明性格,甚至經常反客為主變成故事的真正主角。沒有高譚市,蝙蝠俠將成為沒有立足之地的無用廢人;但沒有蝙蝠俠,高譚市仍會毫無所動地繼續存在在那裡,繼續冷眼無視犯罪橫流或是生靈塗炭。

我們姑且先把高譚市當成一個人,試著追溯他的真實身世,藉以找到豢養出小丑、企鵝、小丑女、謎天大聖等等人物的瘋狂DNA究竟來自什麼樣的血緣。

▼在芝加哥取景的《The Dark Knight 黑暗騎士》


▇ 在Google Maps上尋找高譚市

高譚市何在?

要追溯高譚市的身世,得先找到高譚市在哪裡。高譚市是DC宇宙中一個完全虛構的城市,多年來影視創作者融合了倫敦、底特律、匹茲堡、芝加哥、洛杉磯等城市的街景,加上一些模型和電腦特效製造出來的幻覺,企圖給觀眾一種高譚市真實存在的錯覺。

漫畫中有時候會出現關於高譚市方位的片段線索。比方說1981年出版的《New Adventures of Superboy》中出現的地圖,就把高譚市設定為隔著海灣,與超人出沒的Metropolis大都會市遙遙相對的城市。有一說該海灣就是德拉瓦河流向大西洋的出海口——德拉瓦灣。

2018年出版的《Batman Secret Files》破天荒地揭露了高譚市的座標:40°31'14.3862"N 74°16'18.8544"W。高譚市的位置因此從德拉瓦灣再稍微往北移動一點點,精確位置就落在隔著海灣與紐約州的Stanten島相對的紐澤西州。

高譚市在這裡:Google Maps https://goo.gl/maps/zwj3GX3UNceGXWLA6

▼2018年的漫畫中洩露了高譚市的座標



著名的漫畫編劇Alan Moore在他的DC宇宙漫畫《Swamp Thing》中回顧高譚市的歷史:1635年挪威人在現今新英格蘭附近建立的殖民地,稍後被英國殖民者取而代之,並且成為日後美國獨立戰爭中的最重要戰役的戰場。

有趣的是,只要把上述故事中的「挪威人」抽換成「荷蘭人」,基本上Alan Moore說的根本就是紐約市的歷史。

紐約市、相鄰的紐澤西州或德拉瓦州的德拉瓦灣這些地點大概都不脫美國東岸的新英格蘭地區。主要理由是美國漫畫創作者和出版社都集中在這附近,即便DC和Marvel先後被西岸的好萊塢企業併購(DC甚至已經在五年前把總部搬離紐約,直接去洛杉磯的華納片廠上班),但美漫創作重心仍是東岸重於西岸。就地取材的結果就是蝙蝠俠以及許多超級英雄人物的出沒地多半落在紐約週邊。

「1960年代整個漫畫產業的根據地就在紐約市,所以對於編劇、編輯和漫畫家來說,那裡就是宇宙的中心。」漫畫歷史學家同時也是《Batman 蝙蝠俠》系列電影的監製Michael Uslan說。

但以下這個版本的高譚市歷史取材地稍微遠了一點,一口氣把高譚市的起源延伸到五千公里之外:

1996年出版的《Batman Chronicles》中提供了另外一個版本的高譚市歷史。整個城市的緣起是有人準備在荒野空地裡興建一個建築物,用來收容那些精神失常的犯罪份子。因為這個「精神失常」的特殊起點,草創整個城市的人選了另一個以「瘋子」著稱的小鎮為名——那個英國小鎮就叫做「Gotham高譚」。

▼在紐約取景的《Joker小丑》


▇ 在歷史故事中尋找高譚市

於是我們必須借用蝙蝠俠的蝙蝠戰機飛往羅賓漢故事的發生地——距離新大陸的新英格蘭差不多五千公里的英格蘭諾丁漢郡,尋找啟發高譚市命名的英國傳說故事「wise men of Gotham 高譚市的聰明鬼」的發生地。

高譚村在這裡:Google Maps https://goo.gl/maps/gmNgLXbyztPodBYn9

諾丁漢郡北邊的雪伍德森林就是12世紀中羅賓漢和他的同夥的根據地。而高譚村則在諾丁漢郡的南邊不遠處。根據英國傳說,羅賓漢的死對頭——英格蘭國王約翰王準備要經過高譚村去打獵,甚至還考慮順便在路上興建一個打獵的小屋或是城堡。

▼羅賓漢的故事也發生在高譚宇宙裡


被約翰王派去高譚村探路的騎士在村子裡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各種荒謬畫面:

比如被樹上的杜鵑鳥歌聲吸引的村民,沿著樹的周圍手牽著手圍成一圈,以為這樣就可以把鳥圍起來讓牠跑不掉;另外一個村民好不容易從魚池裡抓到把他養的魚吃光光的鰻魚,結果決定用水淹死鰻魚;還有一個農人擔心馬載不動今天收成的農作物,於是自己扛起農作物,然後騎在馬上回家;另一戶農家則把要運去市場賣的起司直接從山上滾下來,寄望起司可以自己滾去市場裡被賣掉;此外也有村民在馬喝水的時候,注意到水面上的月亮倒影突然消失,於是把自己的馬批成兩半,宣稱要救出被馬「喝」掉的月亮。

諸如此類的畫面嚇壞了約翰王的使者。因為當時的人覺得精神病也是一種有高度傳染力的瘟疫,因此力勸國王放棄穿過高譚村甚至在附近興建任何建築物的構想。國王和他的使用再也沒有出現在村子裡。

「Gotham 高譚」這個字眼以及「高譚村的聰明鬼」這個詞因此在英語中流傳下來,變成傻瓜、瘋子的代稱。

但就像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不能只看表面,高譚村的這個故事背後的真意絕對不是在嘲弄他們是笨蛋。高譚市民其實是貨真價實的聰明鬼。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國王踏足高譚,所有國王走過的路都會被宣佈成為國王的財產,不僅原本的地主有損失,平常利用這些路徑的村民也會被迫付出過路費之類的代價。無端替村民增加負擔絕對不是好事,但村民又不可能公然忤逆國王的意思,明白表示不歡迎他來當高譚的鄰居。於是一起裝傻、裝瘋變成了他們流傳青史的錦囊妙計。

但因為計謀太過成功,英國人迄今仍然流傳一首關於高譚人多蠢的兒歌,說「高譚人坐在碗裡面渡海,如果他選一個堅固一點碗,這個故事搞不好還會長一點」:

Went to sea in a bowl
If he bowl had been stronger
My story would have been longer

Gotham 這個字源自古字Gothem (讀作Goth-em),意思則是goat town 羊城的意思。大概是在《讓子彈飛》的鵝城隔壁吧?!

「何止是愚蠢!簡直就是愚蠢!」這個「高譚村的聰明鬼」故事和《讓子彈飛》的故事也有異曲同工之妙:自以為聰明的人被真正聰明的人給唬弄了。

▼何止是愚蠢!簡直就是愚蠢!



▇ 在紐約人身上尋找高譚市

問題在於距離美國五千公里的聰明鄉民如何潛入DC漫畫宇宙中?這就要從瘋瘋癲癲的紐約人說起:

《Sleep Hollow 斷頭谷》的作者Washington Irving是出生於18世紀末的紐約人(斷頭谷的實際發生地在紐約市北方約50公里的村子)。他實際上更擅長諷刺文學,尤其熱愛發文嘲弄自大、自以為很潮、瘋瘋癲癲的紐約人。

斷頭谷在這裡:Google Maps https://goo.gl/maps/Qsraev5c79UH6Ac18

1807年他在一本諷刺性雜誌《 Salmagundi Papers》中引用「高譚村的聰明鬼」典故,一再將紐約人比做高譚的傻瓜。他大概從來沒有料想這本純為了損人的雜誌會衍生出兩個意料之外、改寫歷史的效果:

第一是瘋瘋癲癲的紐約人居然一點都不在意被大作家嘲弄成傻瓜,反而開始愛上這個綽號,並從此接受高譚市成為紐約的代名詞。直到今日,紐約仍有些店會取名為高譚,甚至還有紐約史的教育研究機構直接稱呼自己為高譚中心(Gotham Center for New York City History)。

第二個意外後果則是陰錯陽差地透過一本電話簿而讓高譚變成蝙蝠俠宇宙的城市化身。1939年剛開始在DC漫畫中出現的蝙蝠俠原本從未指名他出沒的城市全名(雖然很多街景看起來明明就是紐約)。一年後漫畫編劇Bill Finger終於決定虛構一個城市,以便讓全美各地的讀者都可以在看漫畫的時候把自己的生活經驗投射在蝙蝠俠所在的宇宙。他的懶人命名法是:直接翻找紐約的電話簿,尋找他覺得適合的名字。

紐約市的黃頁電話簿上「Gotham Jewelers 高譚珠寶店」的名字隨即映入他的眼簾。

於是Gotham這個英文字一路從鵝城、諾丁漢的高譚村、紐約的代名詞,跨越800年和5000公里,總算降落在和超人的大都會隔著海灣相對的虛構漫畫城市。

▼改變漫畫史的高譚珠寶店


還有一位紐約作家則負責貢獻了另外一個對於高譚市無比重要的字:Arkham阿卡漢

小丑、小丑女哈莉奎茵、稻草人、雙面人、急凍人、魔藤女和謎天大聖等等經典反派角色都待過的高譚市精神病院名為「阿卡漢」。這個字來自恐怖小說先驅H.P. Lovecraft的早期短篇小說 (後來被拍成殭屍鬧劇電影《Re-animator 幽靈人種》)以及後來其他多個故事的故事發生地。

在非常類似科學怪人的故事中,兩名阿卡漢的醫學院學生必須尋找屍體來進行讓死人復活的醫學實驗,而剛剛發生的瘟疫提供了「天賜良機」:「當患者數量開始暴增時,我們被立刻派網醫療機構裡服務。疫情幾乎完全失控,快速攀升的死亡人數遠超出了本地殯葬業者的負荷。許多遺體根本沒有經過任何防腐處理就被匆匆下葬,克萊斯特徹奇公墓的停屍間裡滿滿的棺木裝的全是未經防腐的遺體。」

後來的研究者發現阿卡漢城的這個畫面其實出自H.P. Lovecraft 自己的老家——紐約北方的羅德島在1918年西班牙流感爆發期間的災情慘狀。

經歷了1960年代電視劇帶來的誇大卡通風格(源自於電視劇一切就地取材的低成本因素)之後,1970年代蝙蝠俠漫畫重新回到黃金年代的經典黑暗風格。紐約布魯克林出身的Marv Wolfman開始把高譚市變成一個關鍵角色經營,許多我們今日熟悉的高譚市性格其實都是從這時候開始現身:比如已經隱遁多時、快要變成次要角色的小丑再度回歸高譚市的主舞台;讓韋恩夫婦喪命的犯罪巷Crime Alley也是這時候才出現的高譚市元素;更重要的就是以Lovecraft小說中的虛構城市為名的阿卡漢精神病院正是此時此刻正式登場。

《小丑》的導演、布魯克林長大的Todd Philip則揉合了他在1980年代在紐約的成長經驗以及1980年代前後幾部關於紐約的經典電影的風格(尤其是Martin Scorsese 《Taxi Driver 計程車司機》和《King of Comedy 喜劇之王》)來具體塑造更寫實的高譚市和阿卡漢病院。

「每個人都會摻進去他們自己的想法。這就是漫畫最有趣的地方,因為每一回都在重新打造整個城市。」前DC總裁Paul Levitz這麼說。如今我們腦中浮現的高譚市形象,是一代又一代的創作者(其中許多人出身紐約)集體創作下的產物,最終在讀者/觀眾腦袋中的虛構地圖上,重複交疊成為一個如假似真的樣貌。就像蝙蝠俠漫畫資深編輯Dennis O’Neil這段經典名言:

蝙蝠俠的高譚市精確地說就是11月最冷的那一個晚上、午夜剛過11分鐘的片刻、曼哈頓14街以下的紐約下城。

▼《小丑》中的阿卡漢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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